車子向著城北方向開去。窗外的景緻逐漸變化,高樓大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有些年頭的建築和相對稀疏的街道。這裡的發展,顯然不如明州其他幾個方向那般日新月異,但也自有一種沉穩的生活氣息,街道整潔,店鋪林立,行人車輛往來有序,透著安寧。
“城北這邊,這些年發展是慢了些。” 李明虎瞥了一眼窗外,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有人說,是受了當年你們吳家那件事的影響……風水啊,氣運啊什麼的,傳得玄乎。不過,住家過日子,這裡倒是清靜,該有的也都有。”
吳不易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掠過的陌生的街景。這裡,是他血緣的起點,也是他人生劇變的原點,可是他卻是完全沒印象。
車子最終拐進一條寬闊安靜的林蔭道,在一座氣派恢宏的宅院大門前停了下來。大門略顯陳舊,但擦拭得乾淨。高聳的圍牆向兩側延伸很遠,顯出院落的深廣。門口一對石獅子威嚴矗立,雖經歲月,依舊可見當年精雕細琢的氣派。
“到了,老弟。”李明虎停好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這就是吳家祖宅。”
吳不易推開車門,站定擡起頭,目光緩緩掠過那高大的門楣,上麵原本懸掛匾額的地方空空如也,隻留下些許痕跡。沒有預想中的破敗蕭條,也沒有雜草叢生、門庭冷落的淒涼感。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李明虎跟在他身後半步,沒有多言。
推開厚重的木門,彷彿推開了塵封的歲月。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極為開闊的庭院,青石闆鋪就的路徑打掃得一塵不染,通向深處。路徑兩旁是精心修剪過的花木,雖非名品,卻綠意盎然,顯然是有人打理過。再往前,亭台樓閣的飛簷在綠樹掩映中若隱若現,池塘水光瀲灧,迴廊曲折,規模之大,格局之精,讓吳不易暗自驚嘆。這宅子,不愧是當年明州第一家族的根基所在,氣度底蘊,遠非尋常富貴人家的宅邸可比。
更讓吳不易意外的是,放眼望去,亭台樓閣很新,卻並無殘破之處,窗明幾淨,連瓦片都像是仔細清理過。這絕非一座廢棄十八年的宅院該有的模樣。
他疑惑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李明虎。
李明虎哈哈一笑,拍了拍吳不易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總算沒辦砸”的釋然和些許得意:“怎麼樣,老弟,還看得過去吧?當初拿下這宅子的時候簡直被摧毀的不像樣,可是好好修建了一番,知道這是你的宅子,老哥我這兒天又是安排了好幾撥人,不分晝夜地收拾、修繕!該補的補,該修的修,該打掃的更是裡裡外外、角角落落都沒放過!就是想著等你回來,能有個像樣的家。”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幾處廊下空蕩的地方:“不過,有些實在老舊破爛、甚至被蟲蛀空了的傢具,三年前就朽得沒法看了,我那時就讓人清理出去了。現在宅子是乾淨整齊,但要住進來,傢具物什還得重新添置。明州最大的傢具城就是老哥我開的,裡麵的貨,從老花梨到新中式,應有盡有!本想著直接給你配齊,又不知道老弟你喜歡哪種風格,怕不合你心意,就沒敢自作主張。等你哪天有空,老哥親自陪你過去挑!看中什麼拉什麼,就當是老哥送你的喬遷之禮!”
原來如此。吳不易心中恍然,隨即湧起一陣暖意。這宅子能恢復成如今這般模樣,李明虎定然費了不少心力,不止是錢的問題,更是這份心。他看向李明虎,誠摯地笑道:“我說怎麼這般整潔,像是有人常住打理一般,原來是虎哥暗中幫了這麼大忙。辛苦虎哥了,這份情,我記下了。傢具的事,怎好再讓虎哥破費,我自己來便是。虎哥幫我打理宅院,這份禮,已經夠重了。”
李明虎大手一擺,渾不在意:“嗐!跟我還客氣什麼!不過是出點人力物力,比起老弟你幫我拿下賭石市場,還讓我得了那塊帝王綠……嘿嘿,老哥我這可是佔了大便宜了!這點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兩人說著,沿青石路徑向宅子深處走去。一路經過水榭亭台,穿過月洞門,看過小巧玲瓏的假山,也路過曾經應是繁花似錦、如今隻餘沃土的花圃。宅子太大了,一進接著一進,院落層疊,可以想見當年鼎盛之時,這裡該是何等的人丁興旺,僕從如雲,笑語喧闐。晨昏定省,孩童嬉戲,親朋往來……那該是怎樣一幅鮮活熱鬧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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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偌大的宅院,精美依舊,整潔如新,卻空蕩蕩,靜悄悄。隻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迴廊間輕輕迴響,更反襯出一片令人心頭髮沉的寂靜。陽光很好,傾灑在窗欞和光潔的石闆上,卻莫名透著一種無言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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