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前路
當齊園內的血色塵埃緩緩落定，蘇宏傑周身那股熾烈殺意，才漸漸收斂。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讓他眉頭微皺，但眼中並無半分憐憫。
他轉身看向靜立一旁的吳不易，沉聲道：“齊家在外還有不少人，得知今日變故，定會伺機報復。待我了結與當年之事有牽連的餘孽，便隨你去東望。”
他的意思很明確——復仇要徹底。除了那些真正無辜的年幼者，手上沾過血、心中存過惡的，一個都不能留。齊家在渝州作威作福多年，樹敵無數，今日之禍，說是罪有應得也不為過。
吳不易卻緩緩搖頭。
親手了結齊欲橫之後，他心中那股翻騰的暴戾與悲愴，反而奇異地平復了下來。不是釋懷，而是沉澱——沉澱成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
“不用了，傑哥。”他聲音平靜，“東望，我獨自去。你了結這邊的事，就回明州吧。”
“你說什麼渾話！”蘇宏傑急道，“東望南氏是什麼地方？那是傳承近千年的古武世家！南淮李家號稱一方豪強，李破塵也不過是號稱‘通玄之下第一人’，終究未入通玄。可南氏——光是明麵上為人所知的通玄大宗師，就有三位！”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中是真切的擔憂：
“整個華夏，擺在明麵上的通玄強者，一共才十幾人。南氏獨佔其三，這是什麼概念？那是東望當之無愧的第一家族，底蘊深如海，勢力遮天蔽日！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吳不易聽著，卻隻是淡淡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狂妄，沒有衝動，隻有一種看透後的坦然。
“傑哥，你也聽到了我吳家的事。”他望向東方，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山巒，“身為吳家後人，這是我必須走的路。仇要報，真相要查，父母屍骨未寒，族魂未安——這條路，再危險我也得走。”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
“傑哥，我母親是哪裡人？她的來歷，你可清楚？”
蘇宏傑一怔，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他仔細回想，緩緩道：
“你母親的具體來歷…我並不清楚。她叫謝舒瑤，是你父親當年在外遊歷之時帶回來的。”
說到這裡，他眼中浮現出一抹清晰的追憶之色，語氣也不自覺地溫和了些：
“她很美…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子。但那種美，不是皮相上的艷麗，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氣質。她往那兒一站，就好像不該屬於這塵世，可偏偏性子又極為開朗通透，笑聲能感染周遭所有人。”
他看向吳不易，笑了笑：“你有時候說話做事的神態，就很像她。”
吳不易腦中努力勾勒，卻隻浮現出一道模糊的、溫暖的影子。他記不清母親具體的模樣了，但想來…定是極美的。
能不美嗎？
他眼前忽然浮現出另一張臉——師父謝觀雲那張即便歷經歲月，依舊風華絕代、不似凡俗的容顏。
許多散落的碎片，在這一刻悄然拚合。
他明白了。
明白母親為何會“無相”——因為她也姓謝。
明白師父為何多年來對自己的身世閉口不言。
明白自己懂事後，師父為何經常獨自遠行，歸來時眉間總帶著自以為掩飾很好的沉鬱。
更明白師父為何要在此時，讓他下山，去查自己的根，去認自己的仇。
“謝…舒…瑤…”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在齒間輕輕碾過，帶著血親的溫度，與宿命的重量。
想到師父在自己麵前，總是故意擺出那副風輕雲淡、老不正經的模樣，將所有的沉重與痛楚都深埋心底，吳不易心中便湧起一陣細密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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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憐憫，是血脈相連的心痛。
他收斂心緒，擡眼看向蘇宏傑，這一次，聲音格外鄭重：
“三叔。”
這是他在知曉全部過往後，第一次改口。
“回去明州後，幫我給妙依帶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等我回來，我就娶她過門。”
蘇宏傑渾身一震。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眉宇間還殘留著屬於他父親吳頔的輪廓，眼神裡卻已淬鍊出獨屬於他自己的、不可動搖的鋒芒。
他知道，勸不住了。
也沒理由勸。
這是吳家的債，是吳不易的路，是一個男人必須獨自去麵對的深淵與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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