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理？明何理？柳硯舟愣了一下，因為這個問題他太熟悉了。
讀書不就是為了考功名，考功名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出人頭地不就是為了光宗耀祖？
這是標準答案，是所有在座的所有人的標準答案，也是這個世界不容置疑的真理。
可就在他張口欲答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看著王夫子那雙不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期待，沒有審視，隻有一種很淡很淡的疲倦。
就像是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無數遍，聽過無數遍答案，耳朵都快起了繭子，可他還是忍不住要再問一次，好像在等一個不一樣的回答。
他讀書是為了什麼？
為了母親不失望，為了不辜負父親的遺願，為了能吃上一口飽飯。
這些才是真的，可這些不能對夫子說，至少他要與眾不同！
“回夫子。”柳硯舟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學生以為，讀書是為了明理。”
王夫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看著他。
“明理？明何理？功名利祿於你無用？”
“弟子認為，明理是明是非之理，明善惡之理，明古今興替之理。”柳硯舟越說越順，“理明則心正，心正則行端，行端則無愧於天地父母。至於功名利祿，乃讀書之末節，非本旨也。”
這其實是他在學校聽語文老師講的，關於理想中一段很重要的話。
他當時邊送外賣邊邊上學，對老師講的話是嗤之以鼻的，可現在拿出來確實是十分有分量。
“好一個‘理明則心正，心正則行端’！”王夫子撫掌讚歎道。
學堂裡有幾個學生露出敬佩的神色，覺得柳硯舟答得真好。
這個答案簡直完美！標準！無懈可擊！
周明遠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王夫子考了數年才中一個舉人，又教了二十年的書。
其實這個問題不是問學生，其實也是在問自己。
而學生們的回答總是大同小異，為科考，為功名，為光宗耀祖，為不辜負父母的期望。
這些答案他聽了太多遍，多到耳朵真的起了繭子。
他不怪學生，因為這些答案本就是這世間最正確的話，是從父輩嘴裡傳到子輩耳朵裡，再被子輩原封不動地捧出來的真理。
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明理’二字。
更沒有人把功名利祿稱作‘末節’。
今日柳硯舟不一樣的答案讓王夫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看著這個穿著補丁衣裳的少年，看著他垂手而立時張開的肩膀，他知道柳硯舟哪裡不對了。
他，比以往更自信了！
那張開的肩膀，沒有了以往的唯唯諾諾。
而‘明理’這二字看似平常，卻在一名讀書人眼裡比‘功名利祿’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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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用來應付考試的套話，不是用來安慰父母的空話，而是一個讀書人對自己這一輩子最根本的叩問，你讀了這麼多書，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微微點了點頭，“你在為師座下三年，今日為師才發現，你竟是個真正的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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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裡對學生的要求嚴苛得近乎冷酷，可是對於一個沒有固定答案的問題，他向來是答得好，他不誇；答得差，他也不罵。
可今天，他竟誇柳硯舟是個真正的讀書人。
其他弟子聽了後也是瞪大雙眼，就像是遇到了什麼新鮮事。
“柳硯舟。”王夫子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你方才說的，很好。”
“明是非之理，明善惡之理，明古今興替之理。”王夫子把柳硯舟的話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的表情，“你說的很對，這幾個字，多少人讀了一輩子的書都沒有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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