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夫子今天怎麼總留意他……一上午很快便已過去，中午臨近放學時，王夫子從案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開看了看，又道：“鄉試的科目，你們都知道：經義、策論、帖經、墨義。”
“經義考的是對四書五經的理解，策論考的是治國理政的見解，帖經考的是背誦，墨義考的是註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
“這四科裡，最容易拉分的是策論，最不容易丟分的也是策論。為什麼？因為策論沒有標準答案，隻要你能自圓其說，言之有物，就能拿分。而帖經和墨義，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差一個字就是差一個字，半點馬虎不得。”
他說著，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為師根據往年鄉試的題目，給你們擬的十道策論模擬題。從今天開始，你們每隔三天寫一篇，為師親自批改。”
學堂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三天一篇策論，這強度可不小。
周明遠卻在角落裡興奮得直搓手，小聲對柳硯舟說：“太好了太好了，終於到每年的重頭戲了！”
柳硯舟沒有接話，他看著王夫子那張嚴肅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老夫子，嘴上說著“功名利祿是末節”，可做起應試輔導來，比誰都認真。
他不是不在乎功名，他隻是希望學生在追求功名的路上，不要忘了更重要的東西。
這世上最難得的，大概就是這樣的人，身在泥潭，心向明月。
“另外，”王夫子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今年鄉試的主考官，為師打聽過了，是翰林院的張侍講。”
王夫子還沒說完， 底下就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張侍講？那不是……”
“夫子的同窗？”
“噓！噤聲！”
王夫子也不理會，畢竟自己拿得出手的同窗也就是這位張侍講了。
“此人最重策論，尤其喜歡觀點新穎、不落俗套的文章。你們寫策論的時候，可以大膽一些，但記住，大膽不等於胡說八道，一定要有根有據。”
柳硯舟默默把這句話記在心裡，這可是考點啊！
“好了，今日就講到這裡。”王夫子將那十道模擬題交給前排的學生，讓他們傳閱抄錄，“我下午有事，剩下的時間，你們自己溫習。硯舟，你留一下。”
眾人紛紛開始抄題，目光卻不約而同地往柳硯舟那邊飄。
周明遠一邊抄一邊嘟囔：“夫子今天怎麼總留意他……”語氣裡帶著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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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硯舟走到講案前，垂手站定。
王夫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硯舟，為師問你一句實話，你方才說的‘明理’，是你真心所想，還是為了應付為師？”
柳硯舟擡起頭，對上那雙不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是懇切的認真。
他張了張嘴，本想說是真心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回夫子，”柳硯舟深吸一口氣後坦誠道，“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應付。”
王夫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他說，“好一個一半真心一半應付，你比你爹當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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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硯舟心頭一震。
王夫子沒有說下去，揮了揮手，“去吧，好好準備鄉試。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找我。”
柳硯舟深深行了一禮，轉身拿起包袱離開了學堂。
他心裡默默想著：鄉試麼……
上輩子他考過無數次試，中考、高考、各種資格證考試，看來這一次，自己又要為了打破命運的桎梏，踏上考試台了。
不為別的，就為了那個鬢邊早白的婦人。
下午的楊柳巷陽光正好，河邊的柳樹已經抽出了嫩芽，鵝黃色的，像剛孵出來的小雞的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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