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別讓你娘失望院子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河邊的鳥叫聲，還有巷口那隻黃狗偶爾吠兩聲。
柳硯舟站在門外，慢慢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他沒有推門，隻是轉過身，背靠著門闆，緩緩滑坐下去。
屁股底下是青石闆鋪的台階，涼涼的，帶著春天早晨特有的濕意。
他把布包放在膝蓋上，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屋簷切成長方形的天空。
天很藍，在高樓林立的前世他很少有機會去看，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不急不躁的。
這讓他 想起前世在福利院的時候。
那時候他十二歲，吳媽媽跟他商量，說有一對夫婦想領養一個孩子，條件是要身體健康、性格開朗、學習成績好，可是年紀要小一些。
吳媽媽說的時候語氣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那對夫婦想領養的孩子不是他。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毛筆洗乾淨，放進了筆筒裡。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一直喊著媽媽。
最後叫喊聲把吳媽媽吵了過來，吳媽媽抱著他，哼了一晚上的搖籃曲。
他聽著那若有若無的搖籃曲，在半睡半醒間過了那一夜。
第二天早上，吳媽媽告訴他，他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你將來也會遇到愛你的人，你也會遇到你愛的人。
就像此刻，他靠在自家門闆上，聽著裡麵柳母和柳洪文的對話。
他知道，兩個人都是為了自己好！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可現在他眼角流下了淚。
這就是母親對子女的愛嗎？
不講道理！
不顧死活！
“弟妹，我不是來逼你的。”柳洪文的聲音終於又響起來，已經平靜了很多，帶著一種疲憊的妥協，“我就是……就是看你們娘倆太苦了。老二要是還在，他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大哥，我不苦！”柳母的聲音帶著倔強，“隻要硯舟能考上，我就不苦！”
“考上？秀才還好說一些，可要是考舉人呢？考進士呢？你要熬到什麼時候？你的腰都彎成什麼樣了，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知道。”柳母的聲音變溫柔，“可他是我的兒子！”
柳洪文沒有再說話了，是啊，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柳硯舟不知道此刻屋內二人表情如何，可過了一會兒，院子裡傳來銅闆落在木桌上的聲音，叮叮噹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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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錢你先拿著。”柳洪文的聲音悶悶的，“你嫂子那裡我去說。硯舟的束脩……我再想想辦法。”
“大哥我不能要！”
“讓他好好讀！讀書總比不讀強，至少……至少以後能做個賬房先生，不用像我們這樣，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
隨後是柳母低聲的啜泣。
柳洪文的腳步聲往門口走來，柳硯舟連忙從台階上站起來，往旁邊閃了閃。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柳洪文走了出來，一擡頭，正對上柳硯舟的眼睛。
柳洪文愣了一下。
“硯舟？”柳洪文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柳洪文是個四十來歲的莊稼漢，皮膚黝黑粗糙，手上全是老繭，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灰布短褐。
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剛到，大伯。”柳硯舟垂下眼睛，沒有提自己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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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洪文看著他，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隻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讀書，別讓你娘失望。”說完，轉身便走了。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掂了掂，折返回來塞進柳硯舟手裡，“這個你拿著，換個好點的毛筆。”
柳硯舟打開一看，是十幾個銅闆，還帶著柳洪文的體溫。
“大伯，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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