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跟我們不一樣！“我不要。”柳俊峰的聲音悶悶的，“這是周掌櫃送你的，你帶回去給二嬸吃，二嬸天天漿洗衣裳，吃頓好的不容易！”
“二哥莫要見外！”柳硯舟把手往前遞了遞，“我留了兩個菜兩個饅頭，夠我們娘倆吃的了，這兩個是給大伯大娘的。”
夜色裡柳俊峰的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確意動了。
“你……”他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自在的粗糲，“這……真的是幫人家出主意掙來的？”
“千真萬確！”
“不是做什麼……不好的事？”
“我哪有這那個膽子？”
柳俊峰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他娘給柳硯舟說親的事，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油紙包。
他的手掌又大又厚，指腹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油紙包落在他手裡，顯得很小。
他把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擡起頭看著柳硯舟。
夜色裡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他們這樣的家庭，想吃點好的是真不容易。
“娘昨天吃飯的時候還在念叨。”
“我爹也說，二嬸太苦了，你要是考不上，二嬸這輩子就白熬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組織語言。
“你一定能考上！”
柳硯舟點了點頭，聲音裡滿是鄭重，“二哥，你要信我，咱們柳家會越來越好的！”
“嗯！”柳俊峰又補了一句，“你跟我們不一樣！”
“你認字，能讀書，將來是要坐衙門裡的人！”
他說得磕磕絆絆的，說完之後他立刻低下頭，假裝去整理懷裡那個油紙包的位置，把扁擔重新扛上肩。
“走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大嗓門，“回去晚了娘要罵的。”
二人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柳俊峰的扛著扁擔往前走，空籮筐在扁擔兩頭晃著，嘎吱嘎吱的。
等到了楊柳巷的時候，柳俊峰再次開口。
“硯舟。”
“嗯？”
“那個……”他騰出一隻手，拍了拍懷裡那個油紙包，“謝謝了！我娘要吃到醬肘子，肯定高興壞了。”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拐進另一條巷子，至於柳硯舟則往楊柳巷走去。
柳硯舟推開自家的木門。
院子裡沒有點燈，隻有堂屋的窗戶透出一方昏黃的光，像一隻半開半合的眼睛，他把門輕輕掩上，拎著油紙包往裡走。
“娘，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
他腳步沒停，隻當是柳母在竈房裡忙活，沒聽見。
他家的竈房在院子西頭，單獨一間，是用碎磚和泥坯搭出來的，頂子上鋪著茅草，年頭久了，茅草被雨水浸得發黑，邊緣長出幾叢青苔。
竈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竈火的微光，暖紅暖紅的。
“娘？”
他又叫了一聲，伸手推門。
門開的那一刻，他手裡的油紙包掉在了地上。
柳母趴倒在竈台邊，她半個身子伏在竈台上，半個身子歪在地上，姿勢像是一個人正在往竈膛裡添柴，忽然所有的力氣一下子被抽走了，就那麼軟了下去。
她的右手還保持著往前伸的樣子，手指微微蜷曲，掌心裡握著一根燒了一半的木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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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閉著，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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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柳硯舟的聲音是從胸腔裡直接炸出來的。
他撲過去，膝蓋撞在竈台的石階上，一陣鈍痛從膝蓋骨傳到腰上，他卻渾然未覺。
他把柳母從竈台邊撈起來，柳母整個人都是軟的，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的臉被竈火映著，額頭上有一道磕在竈台邊沿留下的紅印子，嘴角有一絲幹了的白沫。
看樣子，柳硯舟初步判斷柳母是暈倒後額頭撞在竈台所緻。
柳硯舟把手指伸到她鼻子下麵，等了兩次心跳的時間，才感覺到一絲極微弱的溫熱氣息，拂在他指腹上。
萬幸，柳母隻是昏迷。
柳硯舟掐著柳母的人中，輕聲呼喚：“娘！娘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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