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你大伯的腿前年冬天摔的那一跤,看著好了,其實一直沒好利索。”
“陰天下雨就疼,疼起來啊,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我說讓他去看郎中,他也不去。”
“我們家三個男娃,都還沒成親,眼下……”
柳硯舟的大娘用袖口擦拭了一下眼淚。
“眼下你大哥相中了個媳婦。”
“你俊超大哥今年二十二了,再不結婚,就耽誤了。”
“還有,女方家開口就要三兩銀子的聘禮,咱家哪拿得出來……”
“大娘,我知道您別說了,我不問大伯要錢。”柳硯舟本就不是個欠別人的人,更何況主動問人要?
她聽到柳硯舟開口,便擡起頭看著柳硯舟,目光裡是被日子磨出來的窘迫。
“大娘不是那個意思!你娘病了,我們該幫的肯定幫。你大伯昨晚回來就翻箱倒櫃地找錢,把存著買種子的錢都拿出來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可是硯舟,咱家真的……真的不寬裕。你二哥在碼頭上扛活,掙的力氣錢,有一搭沒一搭的……”
“大娘,我都知道的。”柳硯舟邊說邊開始準備熬藥。
“大伯幫了我們很多了,您家接濟我們的,我都記著呢。”他的聲音平穩,並未因大娘的話影響自己,“我娘這次的病,大伯想幫也幫不了的。”
大娘輕輕舒了一口氣,見柳硯舟開始煎藥,趕忙上前幫忙。
她其實還想說什麼話來圓一圓的,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柳硯舟他大娘的意思他十分明白,他誰都不怪,隻怪自己。
這個時候堂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是柳母醒了。
柳硯舟轉身走進堂屋,他在床邊蹲下來道了一聲,“娘。”
柳母睜開眼,柳硯舟大娘站在門檻外麵,兩隻手交疊在圍裙前麵,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本覺得柳硯舟會張口借錢,想將柳硯舟借錢的想法提前堵死,可現在看來,柳硯舟就沒想著找她借錢。
“大嫂來了。”柳母說著就要起身打招呼。
大娘趕緊走進來,在床邊彎下腰,握住柳母的手。
“他二嬸,你可嚇死我了!你說你,身子不舒服怎麼不早說?硬撐著,撐出大病來可怎麼好!”
“唉,年紀大了,不中用了……”柳母嘆了口氣,心裡空落落的。
柳硯舟卻知道,自己娘也就三十五歲,哪來的老呢?
“誰家還沒個三病五災的?”柳硯舟大娘安慰道,“你在家好好養著身子,還有我跟你大哥吶!”
柳母點了點頭,經過昨晚的折騰,她似乎已經認命了。
“硯舟,你哪裡來的錢?”她向柳硯舟問道。
柳硯舟笑著說道,“娘,我找朋友借的,您……”
“我問你,哪裡借來的錢!”
“娘,您先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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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從周掌櫃那裡預支了工錢?”柳母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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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硯舟愣住了,隨即他明白過來,柳母以為他去聚賢樓做工了。
“他二嬸,這是硯舟借的,唉!可憐見的,我也拿不出幾個銅闆。”柳硯舟大娘嘆道。
“娘,不是做工的錢。”柳硯舟也解釋道,“是借的,我借周掌櫃的。”
柳母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發抖。
“借了……多少?”她的聲音似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多的娘,周掌櫃說讓我給他寫首詩,他白送我的。”
“白送?”柳母疑惑道。
柳硯舟為了寬慰柳母,便撒謊道,“誰說不是呢?他家酒樓生意不好,我給他出了個攬客的主意又給他寫了首詩,聲音現在好了很多呢!”
柳硯舟已經想好了,等柳母身體好轉,一定找首詩送給周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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