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隻裝作沒看見，挨著大伯坐下，大娘已經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過來，擺在他麵前，嘴裡還念叨著：“也沒什麼好的，你別嫌棄。等你二哥從碼頭回來，讓你大伯去買條魚，給你補補。”
“大娘說哪裡的話。”柳硯舟看著桌上這些簡陋的飯菜，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兩日說實話，他太忙了，應該昨天下午就來大伯家解釋的。
可路上遇見李書群，讓他毫無心情。
現在來到大伯家其實就是為了解釋自己錢從哪裡來的。
柳硯舟端起飯碗，夾了一筷子鹹菜，扒了一口飯。
雜糧飯糙得很，在嘴裡拉嗓子，鹹菜也鹹得發苦，可他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
趙氏看著他的吃相，眼眶微微有些發紅，轉過頭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柳洪文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看著柳硯舟，斟酌著說道：“我剛從仁濟堂回來……”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整個柳家，對他這個小家付出最多的兩個人，一個是柳母，另一個便是柳洪文了。
柳硯舟咽下嘴裡的飯，看柳洪文的態度他瞬間就知道大伯已經知曉了一切。
他放下碗筷，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大伯，您……同意麼？”
柳洪文沒有立刻回答，大娘坐在一旁，手裡還捏著筷子，看看丈夫，又看看柳硯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柳俊嶺什麼都不知道，擡著頭來回張望著，大娘伸手在桌子底下拍了拍柳俊嶺的腿，他識趣地端起碗，把臉埋進碗裡，扒飯的聲音刻意放大了許多。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柳硯舟自己的心跳。
柳洪文他擡起頭，看著柳硯舟，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心疼，像是愧疚，又像是不甘。
“你娘都跟我說了。”他的聲音很低，“李家老爺子說的，王夫子說的，我都知道了……”
柳硯舟垂下眼簾，等待著大伯的宣判。
“你爹走得早，”他聲音顯得有些遙遠，“走的時候讓我照顧好你們母子二人。”
說完，似乎是被糙米飯嗆到了，劇烈地咳了起來。
柳硯舟張了張嘴，想說“大伯，對不起”，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像一片落葉，根本接不住大伯這十年的辛苦和愧疚。
柳洪文咳完了，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看著柳硯舟，目光裡不是責怪，不是埋怨，而是一種被現實磨平了稜角之後才會有的無奈。
“大伯……”柳硯舟的聲音發澀。
柳洪文擡手止住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像一扇沉重的門，緩緩地、慢慢地關上了。
“硯舟，你答應大伯，將來不管怎樣，一定要給你爹留一脈香火。哪怕隻有一個孩子姓柳，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閉上眼了。”
柳硯舟站起身來，走到柳洪文麵前，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伯，我答應您！”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闆上。
大娘在一旁趕緊起身想將柳硯舟扶了起來，可柳硯舟卻不為所動。
柳俊超放下碗，別過臉去，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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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俊嶺似乎猜到了什麼，看見爹心情低落，便也跟著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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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柳洪文才伸出手，拍了拍柳硯舟的肩膀。
“起來吧，”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釋然。
柳硯舟這才站起身來，重新坐回條凳上，大娘連忙拿過他的碗，將糙米飯添滿，“先吃飯，先吃飯……”
他吃了半碗飯，放下筷子，擡起頭，目光在柳洪文和兩個個堂兄臉上掃了一圈。
“大伯，大娘，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柳洪文擦了擦眼睛，看著他問道，“什麼事？”
“我給三位哥哥找了一份活計。”柳硯舟的聲音帶著輕快，其實也是想緩解一下沉悶的氣氛，“聚賢樓，就是晉陽街上的那家酒樓，我跟掌櫃的說好了，讓三位哥哥去做工，負責採買和日常打雜。工錢按月結，不會比碼頭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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