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周姐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剛好是立夏的當天。”
見李書群不說話,周姐姐繼續說道,“老爺請了好幾位先生合過八字,又查了黃曆,說這個日子最好,與小姐和姑爺的八字都不沖不克,是大吉之日。”
“那幾位先生說,立夏交節之時,天地氣交,萬物華實,是成婚的大好日子,百無禁忌,諸事皆宜。”
三月十九。
李書群端著茶盞垂下眼簾,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那張臉在水麵上一漾一漾的,模糊得看不清楚。
立夏,春天結束,夏天開始。
她要在夏天開始的那一天,與柳硯舟成婚。
茶湯微微晃動,她的心也跟著晃了一下,說不出是歡喜還是緊張。
小雲站在一旁,掰著手指頭算,嘴裡念念有詞:“三月十九,今天三月初七……三月初八、初九、初十、十一……”
她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掰到第三遍才確認,擡起頭,眼睛亮得像點了兩盞燈,“小姐,還有十二天!十二天後,您就是少奶奶了!”
李書群忍不住笑了:“什麼少奶奶,難聽死了。”
“那……那叫新娘子!”小雲改口極快,笑嘻嘻的,“小姐要當新娘子了!十二天後就是新娘子了!”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臉微微一紅,聲音低了下去,“到時候……到時候……”
“你又來……”李書群的臉也紅了,拿起桌上的茶盞往小雲身上輕輕潑過去,小雲一轉身,那茶水從她身側飛了出去,落在門檻上。
周姐姐站在一旁,看著主僕二人打鬧,掩著嘴笑,笑完了才正色道:“小姐,老爺說了,婚書的文書已經簽了,也不用納聘,所以隻用擇日迎親即可。這幾日府裡要開始布置了,小姐這邊有什麼需要的,隻管吩咐奴婢。”
李書群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沒什麼需要的,你們看著辦就行。”
周姐姐又行了個禮,笑著說:“那奴婢先去忙了,院子裡還在打掃,工匠們要刷牆、掛燈籠、鋪草皮,可能會有些吵。老爺說了,若是小姐嫌吵,就到後花園去坐坐,那邊安靜。”
李書群點了點頭,“知道了,你辛苦了。”
周姐姐又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院子裡工匠的敲打聲又清晰起來,叮叮噹噹的,好不熱鬧。
小雲站在一旁,看著李書群,湊過來說道,“小姐,要不要去看看一看姑爺啊?”
“不用看了。”李書群沒在意的回答道。
“可萬一,是小姐不喜歡的……”小雲昨晚想了好久,如果新來的姑爺是小姐喜歡的,她就……她就……
李書群知道小雲什麼意思,畢竟她曾與小雲講過想找一個有才華的,還要情投意合的人,可是小雲不知道,自己已經找了呀!
李書群張了張嘴,正想著怎麼跟小雲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緩慢的腳步聲踩在廊下的木闆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小雲先聽見了,側耳聽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連忙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襟,退到一旁,低頭垂手,恭恭敬敬地站好。
李書群也聽見了,放下手裡的茶盞,站起身來,目光投向門口。
門簾掀開,一個婦人走了進來,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一支碧玉簪,簪頭上綴著一顆小小的珍珠,在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光。
她臉上沒有脂粉,膚色白凈,眉眼間有一種與世無爭的恬淡,手裡捏著一塊帕子,邊角綉著一枝瘦瘦的蘭花,針腳細密,姿態清雅。
來人正是韋氏,李書群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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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群看見母親,臉上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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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迎上去,挽住母親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絲嗔怪:“娘,您怎麼出來了?您不是最不愛走動嗎?”
韋氏任由女兒挽著,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她的目光很輕,看見地上還沒有擦乾的那攤茶水以及一旁的茶盞時,有些嗔怪道,“就要成婚了,還跟小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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