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飯是烏爾善請的。
地方選隨意，隻是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幾道家常菜，兩瓶紅酒。
隻是張一謀瞅了一眼菜單的價格，嚇了一跳。
他看了一眼烏爾善。
現在的新導演都這麼有錢了嗎？
還是說，這頓飯可以去找穀川報銷？
烏爾善倒了杯酒，推過去，張一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烏爾善說道：“張導，我跟您說，我拍廣告那幾年，最大的動力就是看您的片子。
《英雄》上映的時候，我在片場跟攝影師說，你們看這個色彩，這個調度，這才叫電影。”
隨著越聊越多，兩人的關係也拉的更近了一點。
張一謀越聽越不是滋味。
因為聊電影嘛，不可能隻聊電影的內容，還要聊投資，以及公司對自己電影的插手情況。
烏爾善話裡的意思，反正是公司特別好，不怎麼插手電影內容，但是會把控電影的質量。
還有預算，開機前鎖死，超支的部分公司兜底，不跟導演算賬。
當然，前提是預算本身合理。
張一謀隻是一直聽著沒有接話，但筷子放慢了。
也不知道烏爾善這話裡的真假，如果隻有半分真的話，那也比張偉坪這裡好多了。
“還有分成。”烏爾善說道：“票房結算周期三個月，到期自動打款，不用催。
我見過太多導演，片子拍完了，票房大賣了，然後開始跟公司要錢，要半年一年，最後拿到的數字還不對了。“
他說到這裡，張一謀的筷子一停，感覺他這話有點冒昧了。
因為張偉坪可太喜歡拖欠片酬了。
不要說《三槍》了，就算是之前的《英雄》和《滿城儘是黃金甲》的片酬，都還沒有結算清呢。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車經過，燈光掃過牆壁，又暗下去。
張一謀忽然開口：“你公司現在有幾個導演？”
“隻有兩個。”
“都簽了長約？”
“沒有，都不算長。”烏爾善笑著說道：“不過我可沒有走的打算，而且穀導也承諾了，想續約隨時可以續，沒有任何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合同裡也寫了，雙方都有退出機製，提前半年通知，結算清楚，好聚好散。“
張一謀端著酒杯，半天沒喝。
好聚好散，這四個字在他嘴裡滾了一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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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是什麼東西？
他和張偉坪合作了這麼久，也就《三槍》這一部電影簽了合同。
之前該給的錢，一筆一筆拖著。
該分成的數字，永遠對不上。
他拍了十六年的電影，到頭來連自己到底該拿多少錢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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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烏爾善坐在他對麵，輕描淡寫地說著‘到期自動打款’、‘好聚好散’。
就好像這些事情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紙是包不住火的。
張偉坪最後還是知道了張一謀和穀川、烏爾善吃過飯，這讓他大發雷霆，直接找到張一謀，大吵了一架。
張一謀看著張偉坪，想到了彼此的往日種種，感覺再也回不去了。
想當年雙方都彼此信任，甚至合作拍電影都不需要簽合同。
但是換來的卻是張偉坪對他片酬的拖欠，以及對電影創作過程中的乾涉。
爭吵過後的張一謀對張偉坪徹底失望，直接主動找到了穀川，提出想要和穀川合作，那穀川自然是十分驚喜。
穀川開口道：“張導啊，現在新畫麵那邊……”
張一謀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說道：“我和新畫麵一直沒有簽導演合同。”
穀川點了點頭，心想這實在太了，居然隻憑著一腔信任，合作了這麼久，連個正規的合同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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