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堂內摔碎了所有能摔的東西之後,王哲整理好衣襟,恢復了往日的神色,帶著一群捕快向外走去。
他不是沒想過調兵,可城門官一句話提醒了他:
郡內駐軍的青壯早被抽走了,留下的不過是老弱和吃空餉的關係戶,調過來隻是增加笑話。
在見到縣令王哲親自帶人到城門迎接自己後,廉冥存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隨意揮手:
「都散了,別嚇著百姓。」
話音一落,山匪哄然四散,雖散,卻不遠。
百姓遠遠避開,連街邊叫賣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廉冥存立在最前,神色從容,像是來赴一場宴席。 ->.
「告訴你的人安分一點,不然,休怪本官不留情麵。這如今還是朝廷的天下!」
「放心,」廉冥存上前牽住縣令的手臂,「弟兄們向來安分得很,隻是許久未曾下山而已,來見見世麵……」
這話雖有威脅,但自知理虧的王哲隻是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轉身向府衙走去。
麵子給了,談的不過是錢。隻要拍死高家,錢他王哲根本不在乎。
一路無言。
隻是氣氛,比方才更沉。
經過後院時,兩名少年正背著糧食跟在管事身後往夥房送,步子不緊不慢,與旁邊的人說著話。
廉冥存掃了一眼,忽然笑道:
「王大人倒是勤政,這縣衙,人丁興旺啊。」
王哲腳步未停:「與你無關。」
進了正堂,見主簿早已沒了血色,如行屍走肉般跟在廉冥存幾人身旁。
王哲掃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都先下去吧!」
僕役如蒙大赦,匆匆退去。
主簿更是幾乎跌撞著逃出堂外。
廉冥存見狀,擺了擺手。
身後幾人也退了出去。
二當家的還想說些什麼,但遇上廉冥存的眼神,話也就咽了回去。
待屋內隻剩下兩人後,王哲率先開口:
「你帶這麼多人下山是做什麼?還嫌事情不夠亂嗎?」
廉冥存卻像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向主位,坐下,端起茶盞。
抿了一口,眉頭微皺。
「茶涼了。」
他抬眼看向王哲。
「就像你這人情,也涼了。」
王哲眼神一沉。
「你什麼意思?」
「我還想問你是什麼意思呢?」廉冥存眼神變冷,「這次和你說好的價碼可不一樣。」
「這次是意外!」
「我不管什麼意外,」廉冥存大手一拍,「我死了十個兄弟,我要給下麵人一個交代!」
「你……」
王哲沒想到他這麼硬氣,但他一堂堂縣令,怎會被這般嚇住,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你想要什麼?」
「十萬貫。」
王哲聞言沒有立刻反駁。
他盯著廉冥存,忽然笑了一聲:「你這是要錢,還是要命?」
廉冥存也笑:「命是你的,錢是我的。」
「你拿什麼換?」
「你想要的,我都給。」
「比如?」
廉冥存微微俯身,聲音壓低:
「高家的人頭。」
「還有……你往上走的路。」
堂中空氣仿佛凝住了片刻,王哲沒有說話,但眼神變了。
廉冥存起身,走到王哲身旁,聲音壓得更低:
「事後,土匪殺人,官軍滅匪,你這縣令恐怕就可以往上抬一抬屁股了。
「到那時,你吞了高家私產,又抄了數家銀錢,區區十萬貫,對你來說,不值一提。」
「而且,郡內的大人們,都會對你刮目相看。」
王哲愣住。
他不是驚訝這個結果,而是在意那句官軍滅匪!
「我滅什麼匪?」
「我帶來的這些人就是!」
「你!」王哲霍然起身,「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王兄,這些年,我給你和這群大人幹的爛事已經夠多了,你難道還想讓我一輩子都待在你身邊不成?」
說完,廉冥存笑了:「你不會以為……」他指向門外,「他們還能活著離開吧?」
「他們是匪。」
「你是官。」
「匪死在你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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