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送到京裡,煽動禦史彈劾我,逼著皇上下死旨,讓我們沒有半分和談的餘地。」
「他們要的,就是我們和紅旗幫,打得不死不休,打得兩敗俱傷。到時候,我們的水師耗光了,紅旗幫也垮了,他們的軍艦停在珠江口,想提什麼條件,我們都沒有反抗的餘地。這就是他們在印度玩了幾十年的套路,現在,原封不動地用到我們大清國身上了。」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正堂裡。百齡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在官場沉浮數十年,深諳權謀之道,此刻被莊應龍一語點醒,瞬間想通了所有的關節,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製軍所言,字字誅心!」百齡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些西洋人,竟然有如此深的城府,如此陰狠的算計!我們之前,隻當他們是為了贖金,為了通商,沒想到,他們竟然是圖謀我整個大清國的江山社稷!」
「不然,你以為,他們為什麼放著三千銀元的贖金不談,偏偏要逼著我們去剿匪?」莊應龍苦笑一聲,「一個格拉斯普爾,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他就是一枚誘餌,一枚把我們和紅旗幫都拉進圈套裡的誘餌。」
邱良功也終於反應過來,臉上的怒火變成了徹骨的寒意。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英國人一邊喊著要解救人質,一邊卻遲遲不肯派人和談贖金;為什麼紅旗幫最近聲勢越來越盛,明明被水師圍困了數月,卻突然有了底氣,頻頻出擊,甚至敢把船隊開到十字門水道,逼近廣州城。
原來這一切的背後,都是英國人在暗中操縱。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邱良功沉聲問道,「督憲,若是我們按兵不動,不剿紅旗幫,洋人就有了藉口,軍艦就要闖進來;若是我們出兵圍剿,就正中了他們的圈套,和紅旗幫兩敗俱傷。這……這就是個死局啊!」
邱良功的話,說出了此刻所有人的困境。
戰,是中了洋人的圈套,兩敗俱傷,讓洋人坐收漁利;和,是違背了清廷祖製,丟了天朝上國的顏麵,京裡的禦史不會放過他,皇上也不會饒了他,更是給了洋人動武的藉口。
進,是懸崖;退,是深淵。
莊應龍站在輿圖前,看著圖上標註的虎門要塞、赤瀝灣、澳門港,指尖微微收緊。他的肩上,扛著的是大清的江山社稷,是粵海數百萬百姓的身家性命,是華夏文脈千年的傳承。
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就在正堂再次陷入寂靜的時候,李硯臣走到了莊應龍的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堅定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應龍,這不是死局。他們有他們的陰謀,我們有我們的應對。他們想讓我們和紅旗幫死戰,我們偏偏不遂他們的意;他們想挑動我們內鬥,我們偏偏要穩住局麵,守住底線,讓他們無隙可乘。」
他轉過身,看向百齡與邱良功,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繼續道:「現在,我們最核心的任務是四件事。
第一,穩住洋人,不給他們動武的藉口,也絕不鬆口讓他們的軍艦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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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穩住京裡的局麵,把洋人的陰謀、粵海的實情,原原本本地奏明皇上,爭取時間,不被逼著貿然開戰;
第三,穩住廣州城的後方,安撫百姓與十三行華商,斷了海盜的補給,也不讓洋人有可乘之機;
第四,穩住紅旗幫,試探他們的底線,看看有沒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可能,絕不讓他們被洋人當槍使。」
李硯臣的話,像一道光,劈開了眼前的迷霧,把原本看似無解的死局,拆解得清清楚楚。
百齡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立誓:「製軍,李大人!廣州城的民政、糧餉、保甲、安撫商民之事,儘數交給我!我百齡在此立誓,隻要我在一日,廣州城就亂不了,糧餉就斷不了,絕不會給製軍拖後腿,絕不會給洋人留下半分可乘之機!」
「末將也立誓!」邱良功再次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虎門要塞的防務、水師的整飭、洋艦的盯防,儘數交給王得祿與末將!末將必死死守住虎門,洋人的軍艦敢來,末將就敢開炮!就算戰至一兵一卒,也絕不讓他們踏進珠江口半步!」
看著眼前同心同德的三人,莊應龍的眼眶微微發熱。清代官場,督撫同城互相傾軋,文武官員互相推諉,是常態。可在這國難當頭、海疆危殆的時刻,他的身邊,沒有落井下石,沒有推諉避禍,隻有同心禦侮,隻有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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