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調侃,也藏不住滿滿的敬佩:「六年過去了,你這箭術,還是一點沒退步,依舊是這麼箭無虛發啊!要不回去再考一次武舉?就憑這手本事,哪個考官敢刷你下去?」
莊承鋒放下弓,指尖輕輕拂過還帶著弦震餘溫的弓身,沒忍住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釋然:「考不考的,早就不重要了。當年落榜的時候,我還憋著一股勁,覺得是那些老東西有眼無珠;如今走了這一趟西洋才明白,能護著家國的,從來不是那紙功名,是手裡的弓,是船上的蒸汽機,是我們帶回去的這些東西。真考上了,我現在說不定還在京城裡,陪著那些老禦史磨嘴皮子,哪有機會在這印度洋上,拿海盜當活靶練手?」
他轉頭看向李守珩,眼底是十幾年搭檔才有的默契,挑眉笑著補了句,語氣裡全是明晃晃的調侃:「更何況,真要考上了,當年你那六百兩銀子,連押我兩回落榜的賭局直接賠個底朝天,咱們倆哪有今天,能站在這艘船上,往家的方向走?」
說到這,他故意裝出一臉替人虧了大錢的惋惜模樣,往前湊了半步,戳了戳李守珩的胳膊,一本正經地追問:「說真的,你既然從一開始就摸透了我的策論路子,篤定我必然會落榜,這穩賺不賠的買賣,為什麼你當時還不多押一點?就六百兩,格局小了點啊,李老板!早知道押個六千兩,咱們當年就能直接把沈氏廚房開到白金漢宮門口去!今天我們就開一隊艦隊回家了!」
李守珩被他逗得笑出了聲,抬手拍開他的胳膊,沒好氣地回懟:「你當廣州的賭坊是你家開的?真押個幾千兩進去,先不說莊家敢不敢接,轉頭咱倆爹就得拿著家法堵在賭坊門口,先把咱倆腿打斷,還談什麼種子計劃?能拿著六百兩滾出十萬兩啟動金,已經是我踩著兩位總督大人的底線賭贏了,真當我跟你一樣,天不怕地不怕?」
莊承鋒低笑兩聲,也不再逗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轉頭對著艦橋裡的威爾遜船長,沉聲下令:「啟動蒸汽機,全功率前進,離開這裡。」
威爾遜船長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對著艦橋裡的舵手高聲下達了指令:「啟動蒸汽機!全功率前進!左舵十,駛離這片海域!」
輪機艙裡的喬治早就反應了過來,立刻扳動閥門啟動了蒸汽機。巨大的明輪飛速轉動起來,攪起陣陣雪白的浪花,薩凡納號像一頭甦醒的巨獸,猛地加速,朝著前方平穩駛去,很快就把那兩艘嚇破了膽的海盜船,遠遠地甩在了身後,徹底消失在了海平麵上。
直到海盜船的影子徹底看不見了,船上的緊張氣氛才終於消散開來。
可所有的洋人船員,看莊承鋒的眼神,都徹底變了。
之前,他們是敬佩兩位東家的豪邁守信、出手闊綽;現在,他們的心裡,隻剩下了徹頭徹尾的敬畏。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溫文爾雅的東方東家,隨手就能拉開十二力的硬弓,百米外五箭連發箭箭斃命,完事還能和同伴談笑風生,這哪裡是什麼餐館老板?這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幾個年輕的水手壯著膽子圍了上來,看著莊承鋒放在甲板上的硬弓,滿臉的好奇與敬畏,七嘴八舌地問:「東家,您這弓太厲害了!您這箭術,是怎麼練出來的?」
莊承鋒拿起弓,用軟布輕輕擦去上麵的海風鹹漬,語氣平淡,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沒什麼,就是閒的時候,喜歡玩玩射箭、騎馬這些強身的法子,算是個愛好。就跟你們英國的貴族喜歡打獵、玩馬術一樣,沒什麼特別的。」
他沒有說,這張弓是莊氏水師世代相傳的鎮家之物,沒有說這身箭術是他從五歲開弓,二十餘年寒暑不輟,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才練出來的,更沒有說,當年武舉會試,他弓馬刀石全項頂格,是兩廣公認的武舉狀元苗子,最後卻隻因策論裡寫了一句「師夷長技以固海疆」,就被保守派考官批成「妄言夷技、離經叛道」,一筆刷落,名落孫山。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絕對不是什麼「隨便玩玩的愛好」。能把十二力的硬弓拉成滿月,能在晃動的甲板上、百米外五箭連發箭無虛發,這絕對是萬裡挑一的頂尖高手,是他們這輩子都遇不到第二次的傳奇。
經此一役,全船上下對莊承鋒和李守珩更是心服口服,敬畏有加。整個船隊的紀律愈發嚴明,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守護著這艘船,守護著船上承載的、關乎華夏未來的火種。
航程,也變得愈發順利起來。
他們平安穿過了馬六甲海峽,沿途在新加坡做了短暫的停留,補充了淡水和食品,見到了專程從南洋趕來接應的五艘武裝帆船,拿到了國內傳來的加急密信。再次啟航時,有了接應船隊的護航,前路再無半分阻礙,薩凡納號一路北上,朝著中國澳門的方向,全速駛去。
離家,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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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澳門外港火輪船·水霧散儘見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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