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電台的錄音間裡燈光柔和，隔音玻璃外是導播間，幾個工作人員戴著耳機，隔著玻璃對鄭龍打手勢。
主持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女性，聲音溫和，語速不疾不徐。
她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春節安保的整體部署、給市民的安全提示、公安機關的值班安排。
鄭龍一一作答，語氣平穩，沒有官話套話，說的都是具體措施，哪些地方會增加警力，遇到什麼情況可以撥打什麼電話，煙花爆竹要在指定區域燃放。
「鄭廳長，最近李浩案引發了很多討論，公安機關也承受了很大壓力。」
主持人話鋒一轉，「春節臨近，公安民警一方麵要承擔繁重的安保任務，一方麵又要麵對輿論關注，您覺得這對他們的工作狀態會有影響嗎？」
導播間裡，導演做了個手勢，示意這個問題可以跳過。
但鄭龍沒有迴避。
「壓力肯定有。」他說，「任何一個行業，當自己的工作被放在聚光燈下審視時，都會感到壓力。」
「但壓力也是動力。李浩案讓我們反思了很多。執法的溫度、工作的方式、與群眾的溝通。」
「這些反思正在轉化為具體的改進措施。」
「春節期間，我們的民警會一如既往地堅守崗位，但同時會更注重執法的合理性、服務的主動性。我們希望通過實際行動，重建信任。」
主持人點點頭，又問：「那您對春節期間還在執勤的民警有什麼想說的？」
鄭龍沉默了兩秒。
「辛苦了。也請你們的家人理解，因為你們的堅守，才有千萬個家庭的團圓平安。」
錄製結束是晚上七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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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龍走出電台大樓，冬夜的寒氣撲麵而來，他把外套的拉鏈往上提了提。
司機劉江把車開過來，他坐進後排。
「回省廳嗎？」劉江問。
「不，去天州火車站。」鄭龍說。
劉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現在去？不提前通知那邊？」
「不通知。」
車子拐上去火車站的路。
晚高峰還沒完全過去，主乾道上車流緩慢，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
鄭龍看著窗外，街邊的商鋪大多還開著門，有些已經開始貼春聯掛燈籠。
一家水果店門口堆著成箱的蘋果和橙子，老板正忙著卸貨，嗬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天州火車站是全省最大的鐵路樞紐，春運期間日均客流量超過五十萬。
去年的事故發生後，車站進行了改造，增加了出入口，拓寬了通道，但硬體改善了，管理能不能跟上，還得實地看。
車子在距離車站兩個路口的地方停下。
鄭龍讓劉江在路邊等，自己下車，步行過去。
越是靠近車站，人流越密集。
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背著大包小包的務工人員、抱著孩子的父母，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趕路的疲憊和回家的急切。
車站廣場上燈火通明，巨大的電子屏滾動顯示車次信息，廣播裡不時傳來列車到發站的提醒。
鄭龍混在人群裡，走得很慢。
他先看了看廣場上的執勤點。
四個固定點，每個點都有民警在崗，穿著反光背心，腰上掛著一應裝備。
其中一個點旁邊還停著一輛特警的衝鋒車，車頂的警燈無聲地旋轉著。
但問題很快就發現了。
東側執勤點的兩個民警，一個在低頭看手機，另一個正和旁邊賣烤紅薯的小販聊天。
鄭龍走近時，他們都沒注意到。
他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民警在問小販生意怎麼樣，什麼時候回家過年，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拉家常。
鄭龍沒上前，繼續往前走。
廣場中央的人流最密集，幾個拖著大件行李的旅客擠在一起，擋住了通道。
一個老太太推著輛小推車，車上堆著編織袋，走得很慢，後麵的人不斷繞開她，現場顯得有些混亂。
但附近的巡邏民警正在處理一起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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