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從來都是最現實的地方。
就在沙瑞金心煩意亂的時候，秘書輕輕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書記，鹿副省長過來了，說有工作要向您匯報。」
沙瑞金眉頭一皺，想也不想就說：「不見，就說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說。」
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尤其是鹿小天。
一看到鹿小天，他就想起今天常委會上的狼狽，心裡就堵得慌。
秘書遲疑了一下，小聲道：「鹿副省長說，是很重要的事，跟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有關。」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
最終還是擺了擺手：「讓他進來吧。」
不管怎麼說，鹿小天都是他這邊的人。
這個時候，把人拒之門外，也太傷人心了。
「是。」秘書退了出去。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回到辦公桌後坐下，順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把剛才被打翻的茶杯扶起來，又拿紙巾擦了擦桌麵上的水漬。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沉穩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個暴怒失態的人根本不存在。
不管心裡再怎麼翻江倒海，表麵上的鎮定，還是要維持的。
這是當官的基本功。
很快，鹿小天走了進來。
「沙書記。」他恭敬地喊了一聲，順手帶上了門。
沙瑞金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什麼事這麼急著找我？」
鹿小天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觀察了一下沙瑞金的臉色。
隻見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手裡拿著一支筆，輕輕轉著，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鹿小天是什麼人？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沙瑞金眼底深處的那一絲疲憊和煩躁，瞞不過他的眼睛。
而且，他注意到，沙瑞金麵前的茶杯是歪的，桌麵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水漬。
很明顯，在他進來之前，沙瑞金的情緒很不穩定。
鹿小天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的打擊，確實不小。
連沙瑞金這麼沉得住氣的人，都失態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認真匯報的姿態。
「沙書記，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就是剛散會，有些想法，想過來跟您匯報一下。」鹿小天語氣誠懇。
沙瑞金淡淡道：「說吧。」
鹿小天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今天這個會，結果雖然不太理想，但我覺得，也不全是壞事。」
沙瑞金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哦？怎麼說？」
鹿小天不慌不忙地說：「至少，我們把陳啟明的底牌都摸清楚了。」
「以前我們隻知道他能力強、手段硬，可具體硬到什麼程度，常委會上有多少人支持他，心裡其實沒數。」
「今天這一仗打下來，就一目了然了。」
「高育良、季昌明、張建華、吳春林，這四個是他的鐵桿。」
「省軍區王司令員、統戰部長李部長，這兩個是傾向他的，關鍵時候會站他那邊。」
「算下來，六票是穩的。」
「而我們這邊，滿打滿算也就四票，還得算上您。」
「剩下的三個常委，都是中間派，誰也不得罪，誰強勢就偏向誰。」
「把這些都摸清楚了，以後我們再製定策略，就有針對性了，不至於像今天這樣被動。」
沙瑞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鹿小天繼續說道：「而且，今天雖然輸了，但輸的隻是人事調整和經濟戰略，不是根本。」
「您還是省委書記，還是一把手，人事大權、紀檢大權、宣傳大權，這些核心權力，還都在我們手裡。」
「陳啟明也就是在政府那邊、在經濟領域占了上風，真要說到全麵掌控，他還差得遠。」
「隻要我們穩住陣腳，找機會反擊，未必不能把局麵扳回來。」
這番話，鹿小天說得很有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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