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姐歪著頭想了半天,才問:「你知道舊時代的東西是怎麼來的嗎。」
阿溯說:「你就當我是白癡,鄉下少年,什麼都不懂就好了。」
「行吧……不是造出來,是挖出來的。」磬姐的聲音變慢了,不像平時那種風風火火的調子,「舊時代都死了兩百年了,兩百年……所有的一切都崩潰了,工廠沒了,機器停了,懂得怎麼造東西的人都他媽死光了。我們這些苟延下來的人類,還能怎麼辦呢?隻有挖掘那些埋在廢墟裡,封在地下設施裡,藏在被酸雨泡爛的城市殘骸裡的東西。挖出來,就能用,就能賣,就能換糧食、換水、換槍、換命。」
她轉過身,看著阿溯。
「廢土上,所有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是挖出來的。你手裡那把匕首,是從舊時代的軍械庫裡刨出來的。你腳上穿的鞋,鞋底的橡膠是從舊時代卡車輪胎上割下來的。你早上喝的糊糊,那隻鐵碗是舊時代工廠的料鬥裡扒出來的。」
「為啥這鳥不拉屎、酸雨橫行的地方,會有橋城呢?」磬姐張開雙手轉了個圈,「還不是因為以前這裡曾經是一個巨大的工業城市。兩百多年前被炸毀了,一百多年前又被大洪水來回沖刷,被埋進厚厚的淤泥裡。但往下挖,好東西可多著呢。橋城,就是個大號的挖掘站而已。」
「所以呢。」
「所以,這世道上最重要的人,不是最能打的,不是最有錢的,不是地盤最大的。是最會挖的。」
「你們就是挖掘者?」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磬姐得意地哼了一聲:「我們石門就是全橋城最厲害的挖掘者。不過阿星不是。好一點的廢墟一般都用很難突破的門禁保護。阿星這種人專會開門,被稱為黑門。他們能在廢墟裡精準找到門禁的各種漏洞,侵入係統,找尋破綻,最終打開門禁。」
「哦……這本事確實不是人人都有。」
「那當然,」磬姐眉毛一挑:「我手下最好的開門人。別看他年紀小,已經幹了六年了,找出來十一個點位,十個挖出了好東西。但這一次,他找到的東西不一樣。」
「一個月前,阿星在離這裡十公裡遠的地方走單。酸蝕丘陵的深處,一片連拾荒者都不去的死地。傳說那裡有一座舊時代的軍用設施,被酸雨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地表什麼都看不出來。但阿星看出來了。他一個人在那裡待了六天。第七天,他打開了門禁。」
「他下去了?」
「下去了。一個人在下麵待了不知道多久。上來後就被人追殺,老三為了保護他,帶著他往南跑,結果還是死了。不知怎麼他落到了三哥手裡,幸虧三哥什麼都不懂,才留了他一條命。」
「難怪……當時你一個人發現了他,才故意被三哥抓住。」阿溯沉吟著,「那下麵是什麼?」
磬姐聳聳肩:「說實話,我們也不知道。但那是一個舊時代的軍用設施。封存完好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裡麵的東西很可能沒有被翻過,沒有被酸雨泡爛。完整的設備,完整的管線,完整的圖紙,甚至——」
磬姐停了一下,眼睛裡冒光:「甚至可能還有能啟動的機器。這可比一座金礦還值錢。甚至都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誰拿到了裡麵的東西,誰就能在廢土上多活十年。誰拿到了裡麵的技術,誰就能造出別人造不出來的東西。」
「可……照道理不應該把阿星帶得遠遠的嗎?為什麼要回來?」
「離開橋城,阿星就活不了。」磬姐說,「廢土之上,還能到哪裡去找醫生?他如果死了,一切都完了……」
正在此時,老二在外麵敲門。他走進來,把一個背包放在阿星床頭。
「阿星的東西,給他尋回來了。」他有些沉重地說。
「行了,放這兒吧。那批貨,你出手了嗎?」
「幾個老不死的,不知道哪裡打聽到我們可能有麻煩,一個勁地壓我們的價……」
「我去!」磬姐當即站起身。她走到門口,回頭說:「剛剛的話,我可是掏心掏肺的。」
「我這不是早就鐵了心跟著磬姐混了嗎?」阿溯沖她笑笑,「磬姐放心好了。」
「嘖!哎喲喂!」磬姐沒想到被一個小崽子的笑容戳了一下,甩了門走了。
阿溯等了片刻,待他們都走遠了,才打開背包,露出一個小巧的鍵盤,和一個萬能輸入接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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