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黃桃市外圍廢墟靠岸的時候，天完全亮了。
湖岸線上殘留著上次海獸登陸時留下的痕跡。碎石灘上的菌絲已經乾枯發白，踩上去碎成粉末。防波堤塌了一截，鋼筋從斷裂處伸出來，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和上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蟲皇第一個跳上岸，吊著左臂，用右手摸了一下地麵上的菌絲粉末，在指尖搓了搓，“菌絲乾透了。不是自然死亡——水分還在，但裡麵的信息素被抽走了。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隻剩下個空殼。”
武逸飛跟在他後麵上岸。他沒有急著往前走，站在原地掃了一圈廢墟的輪廓。空氣裡的鹹腥味比在湖心時更重，混著鐵鏽的氣息，壓得很低。
“你上次離開的時候，菌絲還是活的？”
“活的。”蟲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牆壁上全是，摸上去是濕的，像剛下過雨。現在乾了。說明淵主在收攏防線——把外圍的能量全部抽回核心區，一滴都不剩。”
“那入口裡麵呢？”迪熱娜從船頭跳下來，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裡麵隻會更糟。它把外圍的能量撤走，集中到核心區域去了。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比上次來的時候安全——至少菌絲不會突然活過來卷你的腳踝。”蟲皇頓了頓，“但到了深處，它也不會像上次那樣隻用菌絲來打招呼。”
武逸飛調動了王瞳。視野裡的世界瞬間切換了一層——能量流動的軌跡在廢墟上方交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網，從地麵裂縫中滲出的暗紅色信息素正沿著菌絲殘留的路徑往外擴散。
係統彈出一組數據。他掃了一眼就關掉了。
“濃度漲了將近一倍。”他說，“較上次撤退時增長約87%，流向是從西北往東南——向地麵擴散。”
“那還是地麵上的。”蟲皇舉了一下手裡的傳感器，“地下隻會更高。我上次撤退的時候讀數已經到了臨界值，現在——你猜怎麼著？”他把屏幕轉向武逸飛。讀數在持續跳動，每一秒都在往上爬。
白瑪曲珍最後一個跳上岸，落地無聲。她沒有拿儀器，隻是安靜地站了片刻。“正殿方向的氣息比周圍厚。下麵的東西不止是逸散——它在主動往外推。”
“你用感知測的？”蟲皇偏頭看她。
“密宗的修行方式和你們的儀器不一樣。”白瑪曲珍說，“儀器測的是濃度，我測的是方向。它不隻是逸散——它有目的地往地麵推，像在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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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路給誰？”迪熱娜從後麵走上前來，飛行護目鏡掛在脖子上。
白瑪曲珍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落到了蟲皇的傳感器屏幕上——那個還在往上跳的讀數，本身就是答案。
“入口在前麵。”鄒梓瑜從後麵趕上，壓低聲音說。她認路的本事在隊伍裡數一數二，上次走過一遍的路線在她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張三維地圖。“管廊入口的鐵柵欄——鏽得更厲害了，但沒被人動過。”
“……也不會有人動。”蟲皇說，“這地方方圓兩公裡內沒有任何活人。我上次來的時候確認過。”
“沒有活人，那遊蕩的喪屍呢？”迪熱娜問。
“也沒有。”蟲皇偏了一下頭，“連喪屍都不靠近這裡。菌絲散發出來的信息素對普通喪屍有驅離效果——它們本能地避開淵主覆蓋的區域。”
“那倒省事了。”鄒梓瑜低聲說，“至少不用擔心身後冒出來什麼東西。”
“走吧。”武逸飛帶頭走進了廢墟。
管廊入口的鐵柵欄鏽得比鄒梓瑜說的還嚴重。門軸上的鐵鏽堆積得幾乎轉不動，迪熱娜用靴尖踹了兩腳才踢開。
鐵門後麵湧出一股溫熱的風。不是夏天的熱——是地下深處帶出來的那種恒溫，裹著菌絲腐爛的甜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鹹腥。
“這個味道——”李芝蒽皺了皺眉。
“淵主的味道。”迪熱娜替她回答了，“上次下來也是這樣。越往裡走越濃。”
武逸飛低頭鑽進管廊。頭頂的管壁比上次低了一些——不是管廊在塌，是菌絲層在加厚。他伸手蹭了一下牆壁，指尖上沾了灰白色的粉末。
“菌絲在往回收。”他把粉末撚開，“上次來的時候牆壁上全是活的菌絲，現在大部分都乾死了。不是死亡，是能量回收。”
“那說明它收縮防線了。”蟲皇在後麵說，“把外圍的信息素全部抽回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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