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道路崎嶇，營地簡陋，歸途上他還因顛簸見了紅，把隨行的元嚇得臉色發白。
而現在：
部落圍牆不再是簡陋的木柵，而是用水泥加固的石牆，哨塔上甚至有玻璃窗的反光。
車隊在新建的驛站停穩時，牛族族長堅角已帶著族人等候。
這位當年還隻是少族長的雄獸，笑容依舊憨厚：「蘭大人！葉寒陛下！歡迎回來！」
他的目光落在蘭身邊十歲的葉琛身上，愣了愣，隨即恍然：「這是……當年您懷著的那個孩子？」
蘭微笑點頭，手輕輕搭在葉琛肩上：「葉琛，叫堅角伯伯。」
葉琛乖巧行禮，黑眸安靜地打量著這個父親曾提過的地方。
簡單的安置後，葉寒、蘭、元帶著葉陽和葉琛開始走訪。
部落的變化令人驚嘆。
主幹道鋪了石板，兩側有了商鋪，賣的不再隻是獸皮和肉乾，還有南齊國傳來的陶器、布匹、甚至簡單的鐵器。
街角立著公共水井，井口裝了手壓泵，這是元主導的水利工程成果。
「這裡原來是片泥沼。」蘭指著一排整齊的磚房，「我們當年紮營都不敢靠近，怕陷進去。」
現在泥沼被填平夯實，房子煙囪冒著炊煙。
有牛族幼崽在門前玩耍，看見陌生人也不怕生，好奇地張望。
元溫和地與一位正在晾曬草藥的牛族老獸人交談。
老獸人認出了他，十年前，正是元用隨身帶的藥草救了他發熱的孫子。
如今他孫子已是部落的學徒醫師，家裡曬的藥材有一半要送到新建的醫療站。
「變化真大。」元感慨，淡紫色色的眼眸滿是欣慰。
葉陽安靜地跟在父親們身後，十二歲少年已有了修長身姿。
他認真聽著每一段對話，琥珀色的眼睛觀察著部落的每個細節。
偶爾會拿出小本子記下什麼。
這是葉寒布置的「社會調查」作業。
葉琛則更沉默。
他走在蘭身邊，黑眸掃過街道、房屋、人群，腦海裡卻在構建另一個畫麵：十年前，懷孕的爸爸走在泥濘的路上，懷著他，帶領商隊，換取煤礦……
「當時知道蘭懷著孕領隊，」葉寒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手自然地攬過蘭的腰，琥珀色眼睛裡是後怕與溫柔交織的光
「我在王都收到消息，三天沒睡好，萬一路上出事……」
蘭輕笑，側頭在他唇上輕吻一下：「不是沒事嗎？我和琛琛都好好的。」
他摸了摸葉琛的腦袋，「就是這小子，在肚子裡就不安分，路上鬧得我吐了好幾次。」
葉琛仰頭看著蘭，黑眸閃了閃，沒說話。
但他悄悄靠近一步，握住了蘭的手。
蘭怔了怔，隨即笑容更深，回握住兒子的手。
「所以你們要記住，」葉寒看向葉陽和葉琛，聲音溫和卻鄭重，「開拓不易，守成更難。
當年我們用命拚來的路，現在成了尋常的通途，但每一寸安穩，都曾有人負重前行。」
葉陽認真點頭：「我明白，爸爸。」
葉琛沉默片刻，也輕輕「嗯」了一聲。
他們走進新建的學堂。
窗明幾淨，牆上掛著南齊國贈送的識字掛圖，十幾個不同年齡的牛族幼崽正在上課。
看見來人，講課的年輕教師連忙行禮。
「葉寒大人，蘭大人，蘭大人！」年輕的牛族獸人激動得直抖，「我一直想當麵道謝！
當年若不是元大人救了我，若不是蘭大人帶來的交易改變了部落，我可能還在放牛……」
元溫柔地拍拍他的肩：「是你自己爭氣。」
葉寒環視教室，目光落在那些粗糙但工整的習字本上，笑了：「教得不錯。缺什麼教材，下次商隊帶來。」
走出學堂，陽光正好。
蘭站在當年商隊紮營的空地上，如今那裡立了塊石碑，刻著「南齊-牛蹄友誼路奠基處」。
「當時我就站在這兒，」蘭輕聲說，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跟堅角談交易，元在旁邊擔心地看著我，怕我站久了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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