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按理說你這個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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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漢東大學，梧桐葉已經黃透了。
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往下落，鋪滿了整條梧桐道，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厚實的地毯上。
陸雲崢走在梧桐道上，懷裡抱著兩本新借的書。
有人從後麵追上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轉過頭一看，是高育良。
“我看了你那兩篇文章。”
“你覺得怎麼樣？”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在陸雲崢左邊，步子還是那麼穩當。
“第二篇比第一篇好。”
“為什麼？”
“因為第一篇在講‘是什麼’，第二篇在講‘為什麼’。
‘是什麼’讓人驚訝，‘為什麼’讓人琢磨。”
陸雲崢看了他一眼。
“你這是在誇我？”
“我是在說實情。”
高育良的語氣，和趙誌遠如出一轍。
“按理說你這個段位……不過既然你問了，那我再多說一句。
你引那個人那段話，很巧。”
“巧在哪裡？”
“因為你在用那個人的話，證你自己的理。
孫教授沒法駁那個人，所以他也駁不倒你。
這是辯才，不是學問的厚度。”
陸雲崢停下了腳步。
高育良也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你覺得，我那篇文章是在耍巧？”
“不。”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很認真，
“你的文章有厚度，但你選了用一種更穩妥的法子把它說出來。
這不怪你，換了我，我也會這麼乾。
但我想跟你說句實話。
你不需要那麼穩當。
你的理，本身就立得住，不用借那個人名頭來替你撐腰。”
陸雲崢沉默了幾息。梧桐葉在他們身邊飄落，一片接一片像無聲的雨。
“你說得對。
下回我不借了。”
“下回你直接說。
說完了，我替你擋。”
“你替我擋？
你一個學規矩的，替我擋持家之道的爭辯？”
“規矩是最後的那麵盾。”
高育良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當所有說道都扯不清的時候，規矩說了算。”
“你這是法家做派。”
“你這就是持家之道的那套本位心思。”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笑。
梧桐葉還在落。
遠處的鐘樓敲了五下，聲音沉沉的，拖著一道悠長的尾音，在校園上空蕩開。
陸雲崢把書換到左手，右手插進褲兜裡。
“走，我請你吃飯。”
高育良挑了挑眉。
“你請我？”
“上回是你請的。
這回我請回去。
這叫有來有往，持家的基本道理。”
“你上回不是說，持家的基本道理是那隻看不見的手在撥拉嗎？”
“看不見的手是基本道理之一，有來有往也是。”
“那你這是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合在一塊兒了？”
“對。
請你吃飯，就是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合在一塊兒
我心裡盤算著請你，你大大方方地應下。”
高育良愣了一拍，然後搖了搖頭。
“你這腦子，到底是琢磨持家之道的，還是說趣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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