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隨門,穿過垂落在隔間的一段輕紗帳幔,無聲無息地湧入。
喬頤曼在黑甜夢鄉裡聽到有人朝床走來的細微腳步聲,便睜開了眸,
床邊上,周秉正穿著件半新不舊的石青色寢衣,手裡舉著支燭,臉色黑沉,雙眸正幽幽地注視著她。
燭光明滅不定,昏黃的光暈撲在周秉正臉上,留下片片陰影。
借著燭光,喬頤曼看清是他,又放下了心,繼續閉眸睡覺。
剛閉上眸,下一秒便覺得身上突然一輕,蓋著的錦被被人一把掀去了。
其實喬頤曼還沒睡著,隻是不想醒來,現在被他這樣,
喬頤曼瞥了他一眼,道:“好好的,翻什麼蹄子?”
周秉正心裡很不舒服,他冷肅著臉,語氣竟有些甕聲甕氣,道:“我說今日會回來,你怎麼也不等我就睡了,
我想喝碗醒酒湯,你也不願……”
喬頤曼這會兒臥著,幾根青絲不知何時搭在了臉頰上,顯得十分慵懶適意。
聽到這句自私自利的話,她冷不防氣了一下,坐起身,道:“我今天回來的也晚,困了就睡了,而你意思是說,不管你回來多晚,我都要等你?”
周秉正眸光一暗,他執燭立在床邊,沒想到自己說了句心裡話,卻又遭到妻子的訓斥。
以前他回到家,不管再晚,都有喬氏等他,對他知冷問熱。
周秉正想到以前自己不管多晚回來,喬氏都在等著自己,會為自己解去衣袍,傳飯倒茶的時光。
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獨自難受了一會兒,他很快平靜下來,但又對自己的變化略感意外。
今日回來是為了緩和與喬氏的關係,自己怎麼情緒用事了?
周秉正壓下心事,想起今日目的,深吸一口氣,走到燭台前,將燭台上的燭點燃。
兩盞燭台被風一撲,搖搖曳曳地光暈漸大。
內室一時間明亮起來了。
喬頤曼狐疑地看著他方才的異常舉動,剛才見他臉色有怨念之色,轉眼間就沒了?
心裡正猜度著,忽兒見周秉正朝自己走了過來。
喬頤曼眸光略斂,想著該用什麼理由拒絕,她現在已經無法容忍周秉正和自己共枕一榻了。
周秉正走到床榻邊,麵對著喬頤曼,道:“好,你也不用罵我了,我錯了,是我沒考慮你的感受,可好?我今日回來,隻是有件事希望第一時間告訴你,好叫你開心,”
見他竟然服軟,喬頤曼也有些驚訝。
喬頤曼問:“什麼事?”
周秉正清了清聲,道:“你之前說的想去別的地方住,這件事我一直在計劃,現在我已經把七千兩銀子交到公中了,你喜歡什麼樣的宅子,你就直接買下吧。”
喬頤曼一驚,周秉正居然有了這麼多私蓄,以前她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喬頤曼立刻問道:“你莫不是哄我開心吧?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按照往常,周秉正是不會對喬頤曼隱瞞自己的事的,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喬氏可以說是一個沒被世俗汙染過的人,再加上現在本就對自己各種不順眼,若是說了,不定怎麼看自己。
周秉正想到這點,於是道:“你別管了,”說完,怕喬氏追問,又道:“這些都是平時幫人寫挽聯、墓誌銘積攢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
喬頤曼聽他這樣說,也不再半信半疑,說實話,周秉正年少中第,也算是江北那邊有名的才俊,後來又進了翰林院儲才養望數年,找他寫挽聯的富商巨賈不少。
喬頤曼點了點頭,如今終於能住心儀的宅邸了,還比預想的要快,好了不少。
周秉正觀察喬氏展顏而笑,覺得時機已到,於是問道:“我也不偏向誰了,母親不日要回江北,換宅也做到了,今夜我還住書房?”
他覺得喬氏也該消氣了,他不信喬氏能一輩子晾著他。
不曾想,自己問完,喬頤曼卻是忽然問道:“哦,我聽錢媽媽說了,你母親要回江北了,她問我要不要去送送母親,你覺得呢?”
周秉正皺眉,道:“這還用問?你自然要去,”
喬頤曼道:“我本是不想去的,但看在今日你的份上,我可以去。”
周秉正覺得這事沒什麼好談的,喬氏必須去送,因為他在王氏那裡答應過了,若不去,兩人的關係會進一步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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