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開始翻。翻到那張大紅底PPT截圖的時候，手指停住了。滑到收益承諾那一行——年化36%，保本保息，隨時可退。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幾上。
“蘇明成。”
她喊的是全名。
“你存款不到四萬，欠信用卡八萬多，你拿什麼投二十萬？你準備去哪兒弄這二十萬？再去貸款？”
林辰沒接。
等她說完了，他才開口。
“所以錢沒打。”
朱麗的嘴已經張開了，準備繼續說的話被這五個字卡住。
“錢沒打出去，就還有救。”林辰把手機重新拿過來，翻到那張PPT截圖，轉過去給她看。“你是注冊會計師，你比我專業。這張PPT上有工商注冊編號嗎？有資質備案嗎？有正式合同嗎？年化36%保本保息——哪個正規金融產品敢這麼寫？”
朱麗低頭看著屏幕。
她不用林辰提醒也知道。
這些東西是她每天工作裡審了無數遍的內容。任何一個經過基礎財務培訓的人看到“年化36%保本保息”這八個字，第一反應都應該是——騙局。
但她之前根本不知道蘇明成答應了這件事。
“周姐拉了多少人進去了？”朱麗的聲音沉下來。
“聊天記錄裡提到的名字，至少五六個。有幾個已經打過款了。”
朱麗靠在沙發上，兩隻手搓了搓臉。
客廳又安靜了一陣。
林辰把便簽紙翻到背麵，拿筆在紙上畫了一條橫線。上麵寫“堵窟窿”，下麵寫“開源頭”。
“工行那張卡逾期了四天，明天一早先把最低還款補上，把逾期狀態消掉，不能讓征信出問題。招行和建行的分期繼續正常還，不提前結清——手頭現金不夠，提前結清反而會斷月供。花唄借唄六千多，一次性清掉，利息太高。”
他一邊說一邊寫。
“周姐那邊，明天我直接打電話回了，就說家裡出了事，錢拿不出來。”
“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朱麗說。
“那是她的事。錢沒出去，合同沒簽，口頭答應不具備法律效力。她要鬨就鬨，總比二十萬打了水漂強。”
朱麗拿過那張紙，看著背麵的還款計劃。
每一筆欠款對應的還款方式、月供金額、利息估算，標注得清清楚楚。她用自己的專業習慣去核數字——算了一遍，全對。
她抬頭。
“明成，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
這句話憋了一整天了。
從昨天在醫院醒過來到現在——做飯、安排後事、靈堂上攔住二姨、現在又把家底全攤開、還畫了一份像模像樣的還款計劃。
樁樁件件，哪一樣都不像她認識了這麼多年的蘇明成會乾的事。
林辰放下筆。
“媽走了，我想通了。”
七個字，說完了。
沒有長篇大論的感悟，沒有拍著胸口的保證，沒有“我以後一定怎樣怎樣”的承諾。
朱麗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
她在找破綻。
以前蘇明成也不是沒說過“我改”，每次闖完禍都會，態度比誰都好，嘴甜得能拉絲。但扛不過三天，該花錢花錢，該衝動衝動，好了傷疤忘了疼。
但這次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裡，她一時間說不上來。不是態度變了，是整個人的氣質變了。說話做事不拖泥帶水，不油嘴滑舌，安排事情一步到位，算賬比她這個會計師還利索。
朱麗收回視線。
沉默了十幾秒。
她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臥室，翻了一會兒衣櫃，拿出一張銀行卡回到客廳。
卡麵是紫色的，建行的。
她把卡放在茶幾上，推到林辰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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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爸媽給我的嫁妝錢，一直沒碰過。裡麵有十二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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