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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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衛國隔了四十分鐘才回消息，發的語音。
林辰點開，那頭背景嘈雜，像在馬路邊。
“人叫陸薇，以前在蘇州一家做視覺檢測的公司乾了六年，技術負責人，後來出來單乾。我那個汽配廠焊接線項目，視覺定位那塊就是她做的，精度沒話說。”
打火機哢嗒響了一聲。
“但這人不好打交道。上回我介紹一個老板去找她，人家進門坐了三分鐘，被她懟走了。我給她發了你電話，她要是願意見，會自己聯係。”
林辰把語音聽完，手機放下。
拿出筆記本翻到新一頁，收購後要對接的事項逐條往下列。工商變更、廠房租約過戶、設備清點、員工合同續簽——寫到第七條“技術團隊搭建”，筆尖懸住了。
孫衛國扛硬件。視覺那塊如果陸薇能來，算半個人。但控製算法、上位機開發、係統集成——全是空白。
先把收購落地了再說。
筆記本合上。
第二天，陸薇沒來電話。
第三天上午。合同簽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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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把車停在經濟開發區C12號廠房門口。副駕駛坐著律師張建，朱麗大學同學推薦的，做企業並購出身，四十來歲，話少，活細。
孫衛國已經在廠房辦公隔間裡等著了。
工裝換了件新的，頭發用水捋過，比前兩次見麵利整不少。鐵皮桌上兩摞紙——一摞資產清單，一摞項目檔案。三台機器人的采購發票、維保記錄、改裝圖紙，按時間順序夾好，邊角別著回形針。
張建坐下，接過資產清單從頭翻。
翻到第三頁，筆尖點住一行字。
“孫總，這台編號KR16-2-03的六軸機器人，2021年做過設備抵押貸款？”
隔間裡一下子安靜了。
孫衛國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擱到桌麵上。擱的時候杯底磕在鐵皮桌上，聲音比該有的響。
“對。去年那個汽配廠項目回款斷了，工人工資發不出來，拿這台設備抵押貸了二十萬。還了八萬，還欠十二萬。”
他看向林辰。
“這事之前沒跟你提，是我的問題。”
張建把資產清單推回中間，筆帽套上。
“蘇總，設備抵押未解除的情況下，產權轉讓有法律風險。這台設備在完成抵押注銷之前，不能算入收購資產包。建議從總價中扣除對應設備估值，或者要求賣方先行解押。”
律師的話很職業，該說的說到位，不多一個字。
但意思很明確——這個坑不填，合同簽不了。
孫衛國沒接話。
他右手擱在桌沿上，指頭在鐵皮桌麵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又停了。那包皺巴巴的紅梅就在胸口口袋裡，他沒掏。
十二萬。如果他手裡有這十二萬，當初也不至於把吃飯的設備押出去抵工人工資。
隔間裡就一台落地扇在轉，扇葉“吱呀吱呀”地響。
林辰翻了一下清單上03號的信息。諧波減速器升級過，末端執行器重新設計過——他第一次來廠房時蹲在底座前看過的那台。三台裡底子最好的一台。
設備殘值十五萬左右。剩餘貸款十二萬。
“孫師傅，這十二萬我出。”
林辰把清單翻回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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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價不變，二百五十五萬。這十二萬單獨走一筆，算收購附加成本。你今天把貸款結清，解押手續走完，設備產權乾乾淨淨過到新公司名下。”
他轉頭看張建。
“合同裡加一條補充條款——附加成本十二萬由買方承擔，用於清償標的設備抵押貸款，賣方需在三十個工作日內完成解押登記。”
張建點頭，翻開筆記本寫條款。做並購的律師見多了，十二萬的解押，小場麵。
孫衛國坐在對麵。
“蘇總，這十二萬——”
“合同裡寫著，不用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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