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副市長蹲在生產線旁，當場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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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八號，臘月二十六。
廚房裡，朱麗從藥盒裡倒出一片多奈呱齊。指甲蓋大小，白的，擱在深色托盤上挺紮眼。她把藥推到蘇大強麵前，配了杯溫水。
蘇大強坐在餐桌前，盯著那片藥看了好一陣。深色夾克的扣子係到最上麵那顆，板板正正。他拈起藥片塞進嘴裡，仰頭灌了口水，喉結上下挪了挪。
林辰坐對麵喝粥。手機屏幕朝下扣著。昨晚蘇明玉發來的護理機構資料他翻了三遍，最後定了康寧居家護理中心。創辦人周阿姨，省立醫院退休護士長，乾了三十年。網站上有句話——“我們不照顧病人，我們陪伴家人。”
“爸，待會兒帶你出去轉轉，順便看個地方。”
蘇大強“嗯”了一聲，手摸到保溫杯上，杯蓋擰了半圈又擰回去。
康寧在老城區一棟改造過的三層小樓裡。門臉不大，乾淨，沒有消毒水味。
周阿姨五十出頭，頭發剪得利落，說話時身子往前傾，給人一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
“蘇爺爺，我先給您做一個簡單的居家能力評估，行嗎？”
蘇大強從進門就沒怎麼開口。老頭什麼都沒問，但臉繃著。
評估表剛擺出來，蘇大強忽然抬頭了。
“我孫子叫蘇念，七斤二兩，八月二十五號生的。”
周阿姨手上的筆停了。
蘇大強沒停。保溫杯往桌上一擱，悶響。
“他媽媽的預產期是九月三號，提前了九天。羊水破的時候是淩晨三點零六分。”
他扭頭看林辰。
“明成的公司叫辰明科技，去年四月注冊，五月運營。年底一共賣了四百九十二台機器，營收一億三千四百萬，淨利潤四千七百萬。”
辦公室安靜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些我都記得。”蘇大強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嗓子啞，但每個字都砸得實。“你們覺得我糊塗了，要找人看著我。我是忘事，但我不是廢人。”
林辰兩手撐在膝蓋上，沒動。
老頭在用他還記得的所有數字——孫子的體重，公司的營收，每一個精確到分鐘的時間節點——證明自己還是一個完整的人。
周阿姨把筆擱下，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麵是個坐在藤椅裡的老太太。
“這是我媽。六年前確診的。剛開始她也跟您一樣，不服氣。覺得全世界在把她當傻子對待。”
蘇大強看了那張照片兩秒，沒接話。
“我們護理員去您家，不是'管'您，是陪您。我媽後來連棋子都拿不住了，但她記得每天下午三點有人陪她坐一會兒。那個點兒沒人來，她會往門口看。”
頓了兩拍。
“給您配的護理員姓王，小王。京劇票友，老生花臉都能來兩嗓子。您在家聽戲，總得有個懂行的搭個腔——對吧？”
蘇大強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一周來幾次？”
“先三次。”
“真能聽懂戲？”
“聽不懂您就趕她走。”周阿姨笑了。
蘇大強站起身，夾克領口係得嚴嚴實實。他接了這筆交易。不是因為他認了，是因為這事被包裝成了“消遣”，不是“看管”。
剛出康寧的門，林辰褲兜裡手機響了。
陳誌遠。
“蘇總！劉副市長明天要親自去你廠裡考察！”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周主任把數據報上去了，劉市長盯上了。考察順利的話，一百四十畝地，現場就能拍板！”
劉衛東。W市分管工業的副市長，機械製造出身，經信係統乾了二十年。圈子裡的評價就兩個字——內行。
“明天上午十點，我在廠門口等。”
掛了電話看了眼副駕駛。蘇大強抱著保溫杯看窗外。
“爸，先送你回去。廠裡有急事。”
“去吧。正事要緊。”蘇大強擺了下手，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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