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往下走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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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四十。
林辰拎著行李箱出單元門，拉杆鎖扣沒卡好，金屬杆彈了一下。左手騰出來重新按緊的時候，手機響了。
朱麗。
“昨晚蘇念睡到兩點多醒了一次，哄了十分鐘又睡了。爸那邊——”
她換了口氣。
“半夜三點小王聽見動靜，出來看，爸沒進衛生間，走到廚房去了。站在灶台前，手放在燃氣灶旁邊，沒開火，就站著。站了五分鐘。”
林辰手指扣在拉杆頂部，沒動。
“小王問他乾什麼，他說'我忘了'。”
朱麗的聲音很穩。這種穩是帶小孩、管老人、打理一整個家磨出來的——把慌全咽下去，留在聲帶後麵。
“領回床上了，躺下就著了。今早正常，自己刷牙洗臉，早飯吃了一碗半——昨天剩的排骨粥，還挑了塊肉吃。”
“協和掛號了嗎？”
“下周二上午，神經內科。我讓明玉那邊也——”
“我已經約了。”朱麗打斷他。“明玉那邊的醫生資源比我多，她下周一先寄份既往病曆過來。”
林辰說了句“行”。
掛了電話。
行李箱塞進出租車後座。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悶。
昨晚周元的三條消息還亮在通知欄——ByteFlow大版本重構，池化模塊API全改，沙箱攔截自旋鎖。
灶台前站五分鐘忘了來做什麼。
自旋鎖方案死了。
兩件事攪在一起，分不出哪個更沉。
出租車並入主路。後視鏡裡翠湖雅苑的樓越來越矮，最後被一棟寫字樓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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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機場T2出口。
王銳靠在出租車等候區的護欄上，挎包帶子歪著，手裡夾根煙，沒點。鞋麵上落了灰——從辰芯四樓直接出來趕的紅眼航班，沒來得及換。
林辰拖著箱子出來，走過去。
“上車說。”
出租車上了機場高速。
王銳把手機遞過來，屏幕停在新版ByteFlow API文檔的第四十三頁。池化模塊的變更日誌標紅了半屏。
“我在飛機上通讀了一遍。全文一百一十七頁。”
他把手機收回去。
“舊版同步回調全砍了。新版改異步事件驅動——底層架構換了一套思路。”
林辰靠在座椅上。“沙箱呢？”
王銳那根沒點的煙在手指間翻了個麵。
“比昨晚周元說的更狠。不光自旋鎖，所有碰內核態的同步原語——mutex、semaphore、futex wrapper——全攔。用戶態進程想碰內核調度，門都沒有。”
他把煙塞回襯衫口袋。
“自旋鎖方案死了。”
那個兩微秒的競爭窗口——王銳用一行半代碼堵死的那個——目前沒有新方案能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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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大廈十五層。
四個人圍著陳昊的臨時工位。
陳昊、林辰、王銳，加上周元。桌麵上擺了四個紅牛空罐——不是今天的，是前兩天攢的，陳昊沒扔。
陳昊打開對比文件，左右分屏。左邊v1插件源碼，右邊新版API接口列表。
“一千二百行，能複用的不到四百行。其餘全廢。”
八百行。扔了。
周元補了一句：“沙箱政策別想繞。上個月我們內部一個團隊試過，做GPU直通，安全組駁回，VP簽字都沒用。”
他攤了下手。“我也幫不了你們。”
沒人接話。
外賣盒擺了一桌子，中午送來的，塑料蓋子都沒揭。紅燒肉的味道悶在盒子裡，跟空調混在一起，泛甜。
這個問題不解決，五百塊芯片是廢鐵。兩千塊訂單是白紙。錢衛民的A輪TermSheet是空頭支票。
整個辰芯——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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