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五十九分。
廢棄實驗樓裡的空氣像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攥緊。
牆上的舊掛鐘一頓一頓地向前挪動，分針每跳一下，整棟樓都會發出細微的震顫。那震顫不是來自地基，而是從牆體內部、管道深處、封死多年的舊設備之間傳出來的。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按時醒來。
許知薇跟在林燼身後，臉色比剛才更白。
解毒劑壓住了她傷口裡的汙染，卻沒能徹底清除殘餘。黑色血絲仍舊盤踞在她左臂皮膚下，隻是不再繼續向上蔓延。
她扶著牆，呼吸壓得很低。
“還有不到一分鐘。”許知薇看著走廊盡頭的掛鐘，“整點後，地下儲物間裡的東西會啟動。我們現在下去，會不會太晚？”
林燼沒有停。
“晚一步，線索就會被重置。”
許知薇一怔：“重置？”
“你們記錄裡寫得很清楚。每逢整點，汙染濃度會短暫重置，再向外擴散。”林燼沿著樓梯往一樓走，“重置不是完全消失，而是重新洗牌。舊線索會被覆蓋，新汙染會生成。”
許知薇聽得後背發涼。
作為實驗中心助理研究員，她比普通玩家更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如果汙染具備周期性重置能力，那它就不是單純的怪物擴散，而是一套穩定運行的副本機製。
而機製背後，一定有核心。
“你早就知道？”她忍不住問。
林燼沒有回答。
他知道的，比她想象中更多。
前世江城新手副本結束後，很多玩家都以為葉昭帶隊拿到的A級評價已經是極限。直到更後麵，有人從廢棄鐘樓遺址裡挖出殘缺副本記錄，才知道校園汙染區其實存在隱藏調查線。
但那時已經太晚了。
新手副本一次性結算，錯過就是錯過。
兩人回到一樓。
廢液回收間位於大廳後方，門牌幾乎被汙染腐蝕乾淨，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廢”字。門縫底下滲出黑綠色液體，液體沒有向外流散，而是沿著某種固定軌跡，在地麵上畫出一圈圈類似鐘盤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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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停在門前。
命運視野開啟。
暗紅色死亡線從門後密密麻麻垂下，像被壓縮在狹小空間裡的血絲。每一根死亡線都指向不同的觸發方式：推門、踢門、砸鎖、靠近門牌，甚至在門前停留太久，都會引發不同程度的汙染反噬。
但在死亡線之間，有一條很細的灰白線繞向門框右下角。
那裡有一個被汙染液體掩住的舊式密碼盤。
許知薇低聲道：“密碼是0412，但我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用。”
林燼從背包裡取出一截腐化學生的指骨。
許知薇看見那東西，眼角抽了抽。
她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包裡塞著很多正常人絕對不會撿的東西。
林燼用指骨撥開密碼盤上的汙染液體。
液體接觸指骨後，立刻像活物一樣爬了上去。短短兩秒，指骨表麵就被腐蝕出細密孔洞。
林燼沒有浪費時間，輸入密碼。
0。
4。
1。
2。
最後一個數字按下，門內傳來沉悶的機械轉動聲。
“哢。”
鎖開了。
但門沒有立刻彈開。
相反，門縫裡那圈黑綠色液體突然停止流動。
牆上的掛鐘，也在這一刻跳到了十二點整。
“當——”
第一聲鐘響從地下傳來。
不是校園鐘樓的宏大鐘聲，而是像某個被埋在土裡的舊銅鐘，用腐爛的木槌敲了一下。
低沉，發悶，帶著令人恐懼的迴音。
許知薇悶哼一聲，捂住耳朵。
林燼眼前的死亡線瞬間暴漲。
廢液回收間的門自己開了一條縫。
冷風從裡麵湧出。
風裡帶著舊金屬、黴菌、腐液和鍾油混雜的味道。
林燼擡手按住許知薇的肩，把她往後推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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