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騎兵第8團團旗後續部隊進城之後，經過幾輪交火，槍聲停了。
韓衛東帶著隊伍撤到鎮北的一個院子裡，讓戰士們休息。院子不大，三間房，東西各兩間廂房，牆根堆著劈柴，南牆根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是一口青石井台的井。井台上結了一層薄冰。
王城靠著槐樹榦坐下來，把SVD放在腿上，右腿伸直。
劉三娃蹲在井台旁邊，用搪瓷缸子舀了半缸子水，遞給他。
“喝點。”
王城接過來，灌了一口。冰水，紮牙根。他把缸子還給劉三娃，劉三娃自己也舀了半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
“王城，這井水比水壺裡的好喝。”
“水壺裡的水放久了，有鐵鏽味。”
劉三娃又舀了一缸子，放在王城旁邊。
韓衛東從院門口走進來。他的棉大衣上全是灰，左袖子上有一道被彈片劃開的口子，露出裡麵的棉花。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黑灰，他坐在王城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塊摺疊的布，小心翼翼地展開。
“你看看這個。”
王城接過來。是一塊布，大概兩尺見方，邊緣燒焦了，焦黑的布邊捲曲著，一碰就掉渣。布中間有幾個彈孔，彈孔邊緣的絲線炸開了，布是絲質的，深藍色，上麵的金色穗線和鷹圖案已經殘缺不全。鷹的翅膀缺了一半，另一隻翅膀也隻剩半截。金色的穗帶隻留了半條，穗頭的流蘇燒沒了，隻剩下焦黑的線頭。
布的一角綉著一行英文，被火燒得隻剩幾個字母：HT……REG……ENT。王城認出了“REG”Regiment的縮寫。這是團旗的一部分。
“騎兵第8團的團旗。”韓衛東說，他把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我在鎮南的指揮部廢墟裡找到的。那個指揮部被咱們的炮火直接命中，整棟樓塌了。清理廢墟的時候，在二樓的一個鐵箱子裡發現了這麵旗。鐵箱子被炸變形了，旗子也被燒了大半，隻剩這一塊。團部確認，這就是美騎兵第8團團旗。”
周德厚從廂房那邊走過來，蹲下來，從王城手裡接過那塊布。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粗糙的手指摸著燒焦的邊緣。
“就剩這一塊了？”他的聲音有點啞。
“就剩這一塊。”韓衛東說，“團部說，這是證據。證明咱們全殲了美軍一個團。”
周德厚把布遞給王城，王城又看了一眼。背麵有血跡，已經結成了硬殼，布麵被血漬浸得發硬。他把布疊好，遞還給韓衛東。
“團部還說什麼了？”王城問。
韓衛東把布小心地塞回懷裡，拍了拍胸口。“團部通報了戰果。美騎兵第8團團長帕爾默上校在指揮所被炸死，副團長被俘虜，三個營長兩個死一個傷。全團三千二百多人，被打死打傷一千八百多，俘虜一千二百多。坦克十六輛，火炮四十二門，車輛三百多台，輕重機槍、步槍、衝鋒槍、彈藥、電台、地圖、文件，不計其數。”
“三千二百人。”周德厚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咱們一個師打他們一個團，兵力是他們的三倍，還打了三天。”
“三天打掉一個團，不慢了。”韓衛東站起來，“美軍不是國民黨軍，他們有飛機有坦克，能三天全殲一個團，總部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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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靠在樹榦上，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天的戰鬥。過江，夜行軍，第一仗，打顧問團，炸補給站，炮擊，雲山總攻，巷戰，坦克反擊。
劉三娃蹲在旁邊，把那本美軍手冊翻到空白頁，在上麵寫字。王城側頭看了一眼，他畫了一個簡易的表格，寫著日期和戰果：11月1日，打死美軍軍官？個，記不清了。11月2日，巷戰，打死？個。11月3日，坦克觀察窗，擊傷車長，協助炸毀坦克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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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娃，你記這些幹什麼？”王城問。
劉三娃頭也沒擡。“以後寫家信的時候用。我爹要是問我打了多少敵人，我得說得出來。”
王城沒說話。
院子裡的戰士們圍坐在一起，有人用美軍的罐頭煮飯吃，有人在擦槍，有人在寫家信。李鐵柱坐在井台旁邊，左胳膊還吊著繃帶，右手裡拿著一支繳獲的美軍手槍，翻來覆去地看。那是一支柯爾特M1911，槍身上刻著“U.S. ARMY”和一組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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