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撤下陣地天亮了。
晨曦初破，天邊漸漸泛起橘紅，東邊的山脊後麵，太陽還沒露頭。陣地上的屍體在晨光中顯出輪廓，橫七豎八，分散在陣地前各處，分不清哪些是澳軍的，哪些是誌願軍的。硝煙散了，血腥味還在。
王城靠在戰壕壁上，把SVD抱在懷裡。右肩腫得老高，動一下就疼，他用左手摸了摸，骨頭沒事，但韌帶肯定傷了。右腿上的傷口又裂開了，繃帶和褲腿粘在一起，血幹了，硬邦邦的，像一層殼。
南邊的公路上傳來引擎聲。幾輛卡車，由遠及近，停在了澳軍昨天進攻出發的位置。有人下車往那些士兵的屍體走去。
“他們在收屍。”韓衛東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王城睜開眼，從瞄準鏡裡看了一眼。南邊的公路上，澳軍的士兵在搬運屍體，一具一具地裝車。他們都低著頭，動作很快。有人往陣地這邊看一眼馬上就低下頭繼續搬運屍體。
“他們怕了。”王城說。
“怕了。”韓衛東重複了一遍。
上午八點，兄弟部隊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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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連的隊伍沿著公路東側的山脊往南走，槍在肩上扛著，刺刀在陽光下反著光。他們經過王城他們的陣地時，帶隊的連長停下來，和韓衛東說了幾句話。王城聽不清說了什麼，看到韓衛東點了點頭，然後那個連長帶著隊伍繼續往南走了。
“他們接防。咱們撤。”韓衛東走回來，看著那些渾身是傷的戰士，“收拾一下，把犧牲的同誌擡上，撤回北邊休整。”
大家默默地站起來，把槍背上，把背包打緊。有人把犧牲戰友的遺物整理出來，塞進自己的背包裡。有人把刺刀拔下來，在地上蹭掉血跡，裝回刀鞘。有人蹲在遺體旁邊，把棉大衣蓋好，把露在外麵的手塞進去。
王城站起來，右腿一軟，差點跪下。劉三娃扶住了他。
“王城，你的腿……”
“沒事。走。”
他把SVD背在左肩上，右肩擡不起來了。劉三娃把他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的步槍扛在另一隻肩上。他渾身是傷，左胳膊上還有一道沒包紮的口子。
遺體一共十六具。
他們並排躺在戰壕邊，身上蓋著棉大衣。有的遺體蜷縮著，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勢，手裡還握著槍，刺刀向前；有的側躺著，雙手捂著肚子，手指凍僵了，掰都掰不開。
韓衛東站在遺體前麵，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然後摘下帽子，鞠了一個躬。
“擡上。走。”
戰士們用擔架把遺體擡起來。每具遺體上都蓋著一件棉大衣或者一塊帆布，露出半張臉或者一雙穿著解放鞋的腳。
王城認出了老張。老張的棉大衣蓋在別人身上了，他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胸口的彈孔已經被血糊住了。他的手邊有一個搪瓷缸子，缸子旁邊還有半根沒抽完的煙，用紙卷的。王城蹲下來，把搪瓷缸子和那半根煙撿起來，塞進自己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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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娃蹲下來，把老張露在外麵的手塞進襯衣裡，又把襯衣的扣子扣好。
“老張，咱們走。”劉三娃小聲說，“回北邊去。你跟著。”
“走。”王城站起來，拄著步槍，一步一步往北走。
撤回的路上，隊伍走了整整四個半小時。
沒有走公路，走的是山路。路很窄，路麵上全是碎石和凍土，一腳踩下去，石子嘩嘩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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