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次戰役結束休整的第二天，團部的命令下來了：全連撤至團部後方，進行整補。
韓衛東清了清嗓子，拿出文件開始念。他聲音還是啞的，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團部通報。博川的英聯邦第27旅，已於昨夜南撤。我軍佔領博川。”
“第一次戰役，勝利結束，我們贏了。”
韓衛東說完這句話，把文件疊好，塞進口袋。
第一個哭的是周德厚。
他沒有出聲。他靠在牆根上，右手夾著一根沒點的煙。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碎石和凍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圓點。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他。
李鐵柱坐在門檻上，右手被紗布包成了一個球，腫得老高。他看著周德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他用左手撐著門框，慢慢站起來，走到周德厚麵前，蹲下來。
“老周，別哭了。贏了。”
周德厚擡起頭，滿臉是淚，眼睛紅得像兔子。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然後他一把抱住李鐵柱，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他的哭聲像受傷的野獸，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每一次抖動都帶出一聲沉悶的嗚咽。
李鐵柱用那隻包成球的右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贏了，老周。贏了。”
院內，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中。
韓衛東站了一會兒，走到院子西邊，那裡停著十六副擔架。擔架上蓋著棉大衣，露出半張臉或者一雙穿著解放鞋的腳。
他蹲下來，把第一副擔架上的棉大衣掀開一角。是老張。老張的臉已經被擦乾淨了，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韓衛東把棉大衣重新蓋好，站起來。
“走。”他說，“送他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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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們停下了手中的事。有人擦掉眼淚，默默地走到擔架旁邊。每副擔架四個人，輪流擡。韓衛東走在最前麵。
王城站起來，右腿還有點瘸。他走到老張的擔架旁邊，彎下腰，左手抓住擔架的一根杠。劉三娃走過來，抓住另一根。
“王城，你的腿……”
“沒事。走。”
安葬的地方在村子東邊的一個山坡上，山坡朝南。坡上有一片鬆樹林，樹不大，但很密。韓衛東選了一塊平坦的地方，讓戰士們開始挖墓穴。
工兵鍬挖在凍土上，沒有人說話，隻有刨土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息聲。
王城用左手握工兵鍬，一下一下地挖。右肩不能動，他用左肩頂住鍬柄，全身的重量壓上去。他的額頭冒汗，汗珠子滴在土裡，和凍土混在一起。
劉三娃蹲在旁邊，用手把挖出來的土扒到一邊。
十六個墓穴，挖了將近兩個小時。
每個墓穴一米寬，兩米長，一米深。戰士們輪流挖，挖不動了就換人。有人挖著挖著停了下來，蹲在坑邊，看著坑底發獃。
王城的右手吊著繃帶，隻能用左手，挖得很慢，右腿的傷口在疼，他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刨。
周德厚用右手挖，左手吊著胸前。他頭上的繃帶被汗浸濕了，紅一道白一道。他挖幾下，停下來擦汗。衛生員走過來要幫他，他擺手。
“我自己來。最後一程了，我自己送。”
墓穴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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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衛東站在第一副擔架旁邊，掀開棉大衣。是老張。
韓衛東蹲在墓穴邊上，看著老張的臉。他伸出手，把老張的手輕輕合攏，放在胸口。
“老張，你安息。陣地沒丟。咱們贏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皺巴巴的煙，他把煙放在老張的手心裡，把手指合攏，讓它握住。
“抽吧。到了那邊，隨便抽。沒人管你。”
然後他站起來，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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