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狂怒的軍長帕爾默站在前沿觀察所裡，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背上青筋凸起，
三所裡那個山頭已經被炸得變了形。山坡上還在冒煙，炸了這麼久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步兵衝上去，那個山頭上就會響起機槍和步槍的聲音，那個該死的連還活著。
他的身後，參謀們不敢說話。一個作戰參謀把剛收到的傷亡統計放在桌上，退後兩步站住了。帕爾默沒有看那份統計。
他已經知道數字了。正麵進攻的兩個營傷亡已經超過編製的一半，精銳營在西側被打殘了一個連，坦克還歪在山坡上冒著黑煙。他調了飛機，調了重炮，調了精銳營，調了四五個團的兵力往這個山頭上砸，砸了兩天半，對麵一個連，隻有一個連啊，還在還擊。他的胃又開始疼了，從胃底一直燒到喉嚨口。他把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咽下去，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痂被扯動了一下。
帕爾默一拳砸在桌子上。
“再調飛機，馬上。”
“長官，”負責協調航空兵的中校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盡量保持平穩，“航空兵剛剛返航。重新掛彈和加油需要時間。”
“調飛機。”帕爾默打斷他，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所有能掛凝固汽油彈的飛機都調過來。海軍的，空軍的，隻要能飛的。馬上讓他們起飛。投彈量要比今天早上翻上一倍。”他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中校，眼睛都是腥紅的。“通知炮兵，空襲結束後兩個炮營同時開火。然後步兵再上。四個團。正麵兩個，兩側各一個。我要讓那座山上的連隊不能有一個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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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團。參謀們在作戰日誌上寫下這個數字的時候，筆在紙上停頓了一下。打一個連級陣地，投入四個團的步兵，加上六十多架飛機和兩個重炮營的火力準備，這種兵力和兵器的投入密度，在整個朝鮮戰場上都是罕見的。但沒有人敢提出異議。帕爾默轉過身去，重新麵對觀察窗。
上午十一時四十分，飛機再次來了。六十多架。海軍航空兵和空軍航空兵混編，F4U“海盜”、F6F“地獄貓”、F-51“野馬”，還有從航母上起飛的AD“天襲者”，整個朝鮮戰場上能在這個時間段調來的近距離支援飛機幾乎全來了。它們從南邊低空掠過海麵，在機群上空散開，分成三個波次。
第一波俯衝投彈，凝固汽油彈一排一排砸下去，整麵山坡燒成了一堵火牆。第二波水平轟炸，五百磅航彈從彈艙裡傾瀉而出，彈著點從山腳往山脊線一寸一寸推。第三波貼著山坡投彈，汽油彈落地炸開之後火焰從橘紅燒到發白，連岩石表麵都開始熔化。帕爾默站在觀察所外麵，熱風把他的灰白頭髮往後吹，他眼睛裡顯露著瘋狂。他在心裡算著一筆賬，多少噸炸彈，多少發炮彈，多少人。他要用這筆賬把那個連從地球上抹掉。
坑道裡。碎土從木闆縫隙裡簌簌往下掉，洞裡的空氣被衝擊波反覆壓縮又釋放，氣壓變化快得讓人來不及喘氣。有人開始流鼻血，鼻血順著嘴唇往下流。趙鐵山蹲在主洞室最裡麵，雙手捂著耳朵，嘴張得大大的，每傳來一聲爆炸身體就跟著抖一下。洞壁上的木闆在吱嘎吱嘎地響，所有的木闆同時在呻吟。韓衛東蹲在坑道口拐彎處，後背緊貼著土壁，碎土從領口灌進去。
王城坐在主洞室最靠裡的位置，SVD橫在膝蓋上。他頭頂數木闆發出承重時的吱吱聲。這些木闆是他昨天一塊一塊敲過的，都是好木頭，木闆在彎，在呻吟，但沒有一塊斷裂。“夠結實。”他說。
劉三娃蹲在他旁邊，翻開那本美軍手冊，借著王城手電筒的光在空白頁上寫字。“你又在記什麼？”“記他們又炸了多少次。炸完了好給他們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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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震動停了。飛機走了。坑道裡恢復了安靜“沒完。”王城說，“炮兵還沒打。”
過了幾分鐘。炮彈就砸下來了。兩個炮營，十六門炮，同時開火。坑道又開始震動。洞頂的木闆終於有一塊哢嚓一聲裂開了，但旁邊兩塊立刻吃住了它的力。王城用手電筒朝裂口照了一下，新的木頭，木頭是濕的，還沒幹透。“沒事。”他說了一句。
炮擊持續了近三十分鐘。然後也停了。坑道裡再次安靜。
韓衛東站起來，拍掉肩膀上的土，沿著一號洞口的巷道往外走。走到拐彎處他停住了。拐彎處本來應該有一道微光透進來。現在那裡是一片黑。他用手電筒照過去，坑道口不見了。泥土、碎石、被炸斷的木闆混在一起，堵得嚴嚴實實。他用手推了一下，紋絲不動。“一號洞口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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