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衝鋒楔形最前端是一個花白鬍須的老將，騎著一匹灰鬃老黑馬，彎刀高舉過頭，刀刃在正午的陽光下反著冷光。
努爾哈赤本人。他的白甲兵全部壓上了。這是決死衝鋒——不是來試探的，不是來牽製的，是來一錘定音的。如果讓這道楔形撞進步兵陣列，後果不堪設想。
他把望遠鏡往趙大彪懷裡一塞，轉身朝身後還沒來得及整好陣腳的各營喊道：“炮營——霰彈，正麵穀口，提前放！火力不要斷！”然後他大步走向中軍陣列最前沿，朝正蹲在拒馬後麵擦拭銃管的火銃隊吼了一聲：“火銃隊放棄輪換——全部上牆！聽他口令，齊射之後立刻換刀——韃子今天不是來打陣的，是來拚命的！”
虎蹲炮率先開火。剩餘的所有霰彈從彈藥箱裡被搬出來，炮手把火藥罐和鐵砂碎石劈頭蓋臉地傾瀉進炮口，點火之後連瞄準都來不及修正，隻憑楊昭的手勢朝向正前方。炮口噴出三道橘紅色的火舌，霰彈像一麵鐵掃帚從穀口外的焦土上掃過去，沖在最前麵的一排白甲兵連人帶馬被掃倒。但後一排白甲兵沒有任何停頓——他們腳踩著同伴還在地上翻滾的身體繼續衝鋒，彎刀在手裡轉了個花，繞開霰彈最密的射線向前擠。
佛郎機炮的炮手們蹲在炮架邊上飛速更換子銃，第一輪鐵彈丸掃出去後被白甲兵的馬速推過了彈幕最密集區。努爾哈赤的白甲兵已經衝進了離明軍陣列不足八十步的範圍。戰場突然變得極其安靜，隻剩下馬蹄敲擊凍土的沉悶轟鳴和白甲兵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八十步。楊昭把劍從腰間拔出來，劍鋒出鞘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脆。七十步。第一排白甲兵的麵孔已經清晰可辨——全是四十歲以上的老兵，鬍鬚花白，鐵甲上滿是舊刀痕和彈坑，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狂熱，隻有一種打了二十五年仗之後剩下的純粹的專註。努爾哈赤沖在最前麵，灰白鬍須被風吹得往兩側翻飛，他老黑馬的鬃毛在風中散開，彎刀高舉，刀刃上反射的陽光像一道冰冷的電光。
五十步。楊昭將劍往前一指。“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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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銃齊射。第一排的銃管同時噴出火舌，鉛彈像一堵看不見的牆貼著地麵撞過去。十幾個白甲兵栽下馬去，努爾哈赤的老黑馬前蹄被鉛彈擦過，馬身一歪又立刻被主人用手和雙膝的力量強行穩住，連步伐都沒有亂。第三排的火銃手搶在換彈間隙前再次齊射，鉛彈打在白甲兵雙層鐵甲上濺起一片火星。緊接著佛郎機快炮換完子銃重新開火，鐵彈丸從側麵斜切進衝鋒楔形的腰部，把人馬打出一片缺口。虎蹲炮營重新裝填完畢，第二輪霰彈從更高的角度往下砸，霰彈裡的碎鐵砂打在頭盔上噹噹響，打在馬腿上直接把馬腿擊折，戰馬翻倒時騎手被甩出去砸進凍土中。
三十步。
白甲兵開始往明軍陣列上撞。最前麵的騎兵用馬身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排拒馬，戰馬被拒馬削尖的木柵捅穿了胸脯，慘嘶著翻倒。騎手從馬背上滾下來，在地上翻了個滾爬起來，提著彎刀徒步沖向火銃手。趙大彪帶著親兵從第二列頂上來，雙方在拒馬線上扭打成一團，一個白甲兵爬過拒馬用彎刀從下往上挑翻了一名明軍火銃手，趙大彪立刻反手一刀剁在他後頸上，刀刃卡進頸椎骨縫裡拔不出來，他索性鬆開刀柄，抓起地上一支斷矛又捅向另一個翻過拒馬的白甲兵。
努爾哈赤從馬上跳下來。他揮刀砍斷攔路的一根拒馬木柵，刀刃砍進木柵裡濺起木屑，拔出來又砍，連砍三刀把這根木柵砍斷，踏著木柵的碎片和被踩斷的斷矛踏進了明軍拒馬內側。落地時他踉蹌了一步但立即穩住，腳跟踩進凍土中碾碎的冰碴子裡，彎刀向左右疾揮架開了同時刺來的兩支矛尖。他身後跟上來兩個白甲兵同時搶上，用身體護住他的兩側，三把彎刀交替突進，硬是在拒馬上撕開了一道三步寬的缺口。缺口外更多的白甲兵從馬上下來徒步擠入，彎刀和明軍長矛在缺口處絞成一團。
中軍防線，開始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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