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泥土的氣息灌進廣寧城每一條街巷。
滿珠習禮從坡地上帶過來一隊科爾沁騎兵——他們每人腰間掛著一把新式燧發槍，槍管擦得鋥亮，槍機上的燧石擊發片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澤。一個鬚髮花白的科爾沁老兵從馬背上下來走到楊昭麵前，用生硬的漢語說：“盟主，科爾沁騎兵以後用什麼傢夥？”
“用遼東最好的傢夥。”楊昭示意趙秉文從輜重車上搬下一箱新下線的燧發槍。趙秉文掀開箱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科學院火器所最新改進的短管騎槍——槍管比標準燧發槍短了一截，專門配發給騎兵在馬背上使用，槍托上嵌著一塊銅製銘牌，上麵刻著“遼東科學院製·天啟元年”。老兵接過槍架在肩上瞄了瞄，轉頭朝身後的同伴們喊了一嗓子，滿口豁牙在日光下閃著亮。科爾沁騎兵們哄然大笑——但那不是嘲諷，是發自心底的痛快。
各部騎兵們簇擁著各自的認旗從奎星樓前策馬而過，馬蹄踏過青石闆發出清脆的嘚嘚聲。皇太極站在奎星樓垛口後麵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界凡山岩盤上父汗親手把彎刀放在炕沿上的那一幕——那時白纛被砍斷，正黃旗的旗麵在暮色裡墜入深淵。如今四麵蒙古認旗和遼東龍旗並排立在奎星樓上，旗角掃過垛口上新補的青磚，把積在磚縫裡的灰屑簌簌往下掃。莽古爾泰用獨眼望著樓下那片獵獵作響的旗幟，忽然用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父汗——科爾沁歸了。”
盟會散了之後，各部首領陸續返回各自的營地。色特爾沒有急著走，他獨自登上奎星樓站在垛口後麵，望著東麵那片密林。密林邊緣還能看見手雷彈坑和馬蹄踩出的深溝，幾棵老鬆樹的樹榦上嵌著燧發槍打出的鉛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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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昭走到他身側，把長劍從腰間解下來連鞘擱在垛口石上。“色特爾首領，你的巴林部老兵們在東門外蹲了一夜又打了一上午，傷亡怎麼樣？”
“死了三十幾個，傷了五十幾個。”色特爾的聲音沙啞而沉，“都是老傢夥——當年跟著我從草場逃出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少。但這一仗打得值。父汗在天上看見了——巴林部沒有跪著回草原。”
“巴林部的草場，我讓人重新勘測了。”楊昭把長劍重新掛在腰間，“西拉木倫河上遊南岸那片地，原本是察哈爾的牧場。林丹汗死了，他的察哈爾殘部退到了漠北。那片地從今天起劃給巴林部——地契由遼東行轅簽發，蓋遼王大印。驛道修通之後，巴林部的馬從草場到廣寧互市，來回隻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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