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隔壁冷宮裡傳來的動靜，徹底變了調。
那根本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
倒像是一頭被活生生剝了皮的野牲口，在垂死掙紮。
中間。
還夾雜著金屬鐵刮擦骨頭的沉悶響動。
“刺啦，刺啦。”
這動靜，一下下往人骨頭縫裡鑽。
聽得人頭皮發麻，後背上直冒雞皮疙瘩。
這間破柴房裡，瀰漫著一股爛稻草的黴味。
還夾著。
淡淡的，尿臊氣。
朱允炆正死死地縮在最黑的牆角。
他雙手抱著腦袋。
兩隻膝蓋，頂在胸口。
整個人，抖得跟風裡的樹葉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他的眼珠子瞪得極大，瞳孔都有些散了。
“娘……娘……”
他嘴裡含混地嘟囔著，鼻涕過了河，流進嘴裡，他連擦一下都忘了。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一腳粗暴地踹開。
鏽蝕的鐵合頁，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門外積攢的泥水。
順著門檻，直接濺了進來。
朱雄英邁著步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皮靴底上全是黏糊糊的泥，走在地上，“吧唧，吧唧”地響。
走得急了。
他的腳底在門口濕滑的青苔上，猛地出溜了一下。
身子一歪。
“臥槽，這鬼地方。”
朱雄英有些尷尬地穩住身形，小聲罵了一句。
他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
這裡麵的黴爛味實在太重，熏得他直想打噴嚏。
“大、大、大哥！”
原本縮在角落裡的朱允炆，一看到來人，整個人像瘋了一樣。
他撲通一聲。
連滾帶爬地從牆角撲了過來。
兩隻手。
死死地抱住了朱雄英的褲腿。
“大哥！別殺我！求求你……求你別殺我！”
他哭得滿臉是泥，一口唾沫沒咽下去，把自己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是外公！對，是呂本那個死老頭子逼我的！”
“還有我娘……不，是那個惡毒的女人！都是他們乾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啊大哥！”
朱允炆把腦袋往朱雄英的鞋麵上蹭。
眼淚。
鼻涕。
糊了朱雄英一鞋麵。
朱雄英嫌棄地皺了皺眉。
他擡起腳。
嫌惡地，一腳把朱允炆蹬開。
“行了，別嚎了。”
“把鼻涕蹭我新鞋上，臟不臟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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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被蹬得滾了一圈，撞在旁邊的破木桶上。
但他顧不上疼，又趕緊。
連滾帶爬地跪好。
“咚！咚！咚！”
他用額頭狠狠地砸著滿是泥水的地麵。
沒幾下。
腦門上就腫起了一個大青包，隱隱有血絲滲出來。
“大哥……我沒想搶你的皇位，我真的……我發誓我沒想過……”
朱允炆說話顛三倒四，嘴唇哆嗦得直碰牙齒。
他看著眼前這個，隻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大哥。
心裡。
全是對死亡的恐懼。
朱雄英低著頭，神色冷淡。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未來會在歷史上把幾個叔叔逼得起兵造反的建文帝。
現在看來。
不過就是個被寵壞了、沒斷奶的廢物。
殺他？
朱雄英摸了摸下巴。
覺得。
有點髒了自己的手。
而且，死，對他這種人來說，實在是太輕鬆了。
“我說，允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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