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撞在冰涼的漢白玉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那身破青衫的袖口早就磨脫了線，臉上汗水混著炭灰，一道黑一道白的。
因為跑得太急，他大口地喘著粗氣，嗓子眼裡拉風箱一樣，聲音扯得有些尖銳變調。
“陛下！抄、抄家清點完畢了！大豐收！大明從沒見過的大豐收啊！”
他雙手顫得厲害，把那本粗竹紙裝訂的賬本高高過頂，指甲蓋裡全是指甲摳泥留下的黑印。
朱雄英正用手指頭去摳龍椅扶手上的漆皮，聞言手裡一停。
“行了，別把舌頭給咬了，先起來。”
朱雄英吸了吸鼻子，這殿裡有一股子沒散乾淨的血腥味和楊士奇身上的酸汗臭。
“老……老臣不累，臣給陛下報數！”
楊士奇沒站起來，直接用膝蓋往前挪了兩步，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旁邊的藍玉正用粗短的手指摳著鼻孔，斜著眼，有些不信地咂了咂嘴。
“我說楊大人，你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能有多少銀子？頂天了百八十萬兩，瞧把你嚇的。”
“你……你個老粗懂個屁！”
楊士奇急得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噴了藍玉一臉。
“白銀……白銀整整清點出了三億兩！”
“什麼？！”
藍玉正摳鼻孔的手指頭猛地一頓，用力過猛，差點沒把自己鼻子給摳出血來。
他瞪大了一雙牛眼，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你……你再說一遍？多少？三億兩？你他娘的算盤壞了吧？”
“臣就算把腦殼算裂了，也絕對沒算錯！”
楊士奇急赤白臉地把賬本拍在地上。
“還有！黃金……黃金五百萬兩！”
“還沒算那些江南世家的田契、旺鋪、成箱的珍珠瑪瑙！”
“若是把這些田產折了現，這筆錢，頂得上大明整整十年的國庫歲入！”
轟！
大殿裡，像是落了一道晴天霹靂。
徐達本來正端著個滿是茶垢的粗瓷大碗喝茶，聽到這數，猛地一口水噴了出來。
“噗——！”
茶水全噴在旁邊的傅友德臉上，傅友德也顧不得擦，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徐達的大鬍子上全是茶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三……三億兩？黃金五百……五百萬兩？”
徐達嗓子眼發乾，聲音沙啞得像木頭摩擦。
“這幫江南的讀書人，家裡怎麼能存下這麼多銀子？這比搶錢還狠啊！”
“可不是嘛！”
李景隆挪了挪被地磚硌疼的屁股，小聲嘟囔。
“怪不得那幫老傢夥天天哭窮，合著錢全在他們地窖裡生小銀子呢。”
朱雄英坐在龍椅上，看著楊士奇那本沾著泥點子的賬冊。
他臉上那抹冷淡，終於維持不住了。
“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接著，變成了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好，真成啊，這幫江南的老財主，油水比朕想的還要肥！”
朱雄英從龍椅上站起來，鞋底踩在金漆上，有些滑。
這筆錢。
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有了這三億兩白銀，五百萬兩黃金。
西山大營的那幫工匠，連夜連軸轉地造火槍，銀子都花不完！
那些漂在江麵上的木頭船，可以全部換成包了鐵皮的巨艦，一炮能把小本子的富士山給轟塌！
大明的軍隊，可以用精鋼和火藥，從頭到尾武裝到牙齒！
“沈萬三當年才有多少錢？李善長他們，可比沈萬三心黑多了。”
朱雄英走到龍案前，一把抓起那隻粗糙的狼毫筆。
“楊士奇。”
“臣在！”楊士奇把頭貼在地上。
“把這些銀子，留下一成，給邊關的將士發雙倍冬衣，多加點肥肉。”
朱雄英用筆杆子指了指賬本。
“剩下的，全部入庫！”
“一厘一毫都不準流進那幫戶部老油條的腰包裡！”
“臣遵旨！誰敢動這一枚銅闆，臣活剝了他的皮！”
楊士奇現在底氣足得像個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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