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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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策扶住那人，還沒開口，呂三寶已經跟了過來。
他往院門口一站，上下掃了兩眼忽然皺眉，“張四郎？”
呂三寶認出是他，頓時臉色更不好看了。
他往皇甫策身邊湊了湊，“皇甫先生，這人叫張守智，是家主以前的四弟。”
說到“以前”二字時，他故意咬重了些。
張守智抬頭看見他，嘴巴一扁，眼淚又滾下來，“呂三，我要見張押司！我家裡出大事了！”
呂三寶抱臂站在門檻裡，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張公子，昨夜宅裡進了賊寇，家主遇刺受傷，眼下正在靜養，不宜見客。”
“你若是來送錢的，交給皇甫先生便是。要是沒有錢，你就趁早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兩下裡都輕省些。”
張守智聽得一愣，抹了把眼淚，“張押司家也進賊了？煩你通報一聲，我家裡昨夜也進了賊。我大哥和侄子都被殺了！”
“我本想去縣衙報官，可今日縣衙門前站著四個弓手，說縣尊有要事，不受民狀。我實在沒法子，才來找張押司。”
呂三寶聽得一驚，隨即把臉一冷，“誰死誰活，跟我們有什麼相乾？你們張家早就跟家主斷了親，不管是死了人，還是塌了房，也輪不到我們管。”
他說著就要關門。
張守智伸出一隻腳卡住門縫，又不敢硬擠，隻把一張滿是淚水的臉卡在門縫裡，扯著嗓子喊：“三哥，三哥！我是四郎！大哥被殺了，寶哥兒也死了！”
呂三寶氣得眼睛一瞪，一把揪住他前襟，掄起拳頭就要打，“你嚷什麼嚷！家主還傷著呢！”
東廂房裡傳出張三郎的聲音，“三寶，且放他進來。”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虛。
但落在呂三寶耳中，卻像縣衙堂上驚堂木響。
他方才還豎著的眉毛，一下塌了下來。
呂三寶鬆開張守智衣領，還順手把被自己揪皺的那片衣襟抹平了。然後退後一步，回頭朝東廂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過來瞪張守智，聲音也壓低了三分。
“進去吧，家主讓你進去。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家主傷了元氣，你進去以後把嘴管嚴些。若敢哭天搶地驚了家主，我把你從牆頭扔出去！”
張守智哪還敢多嘴，縮著脖子又抹了把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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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策來得晚，沒和張守智照過麵，但也聽過他，年輕輕的便得解。雖然年初省試沒考中進士，卻終究是少年英才。
張守智跨進門檻，跟在呂三寶身後，去往東廂房。
皇甫策想了想，沒有跟著去湊熱鬨，仍是回老槐樹下石桌旁坐下，繼續喝茶看賬本。
張守智剛進東廂外間，先聞到一股子藥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抬了抬眼皮，見張三郎半躺半坐在床上，額頭包著白布條，底下隱約透出一點褐色。
他心裡一緊，沒敢多看，目光往旁邊一溜，落在床邊一個小娘子身上。
看她容貌不過二十出頭，穿了件素淨的淺青對襟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捧著個小銅盆，盆裡浸著根染了褐漬的白布條。
這小娘子生得極美，臉皮白淨，眉眼像畫上去的，鼻梁又挺又秀。嘴唇微微抿著，透著一股子見多識廣，讓人不敢造次的從容氣度。
張守智在州城也見過幾個富家小娘子，跟眼前這位一比，倒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他以為是張三郎續弦，連忙把目光挪開，又往窗邊掃去。
一個年輕後生站在那裡，約莫僅有十四五歲，青衫薄袖，生得疏朗乾淨，手裡原握著卷書，見他進來便款款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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