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世子爺並未動怒,才繼續輕聲往下道:「秋日天光溫煦,清風和緩,並非凜冽寒風。」
「若是偶爾拉開簾幕,敞開窗扇,讓清風入內,日光暖身。」
「室內空氣流通順暢,驅散一室陰冷沉鬱,身心亦能舒展鬆弛。」
「溫潤暖陽養人,新鮮空氣淨氣。」
「長此以往,心境舒展,身子也能少受陰寒侵蝕,想來更利於頑疾緩和,慢慢好轉。」
話說完,她連忙再度垂首,脊背微微繃緊,滿心忐忑不安。
生怕這番逾矩之言惹得世子不悅。
蕭硯辭聞言,狹長的鳳眸緩緩垂下,重新落回自己攤開的掌心。
細碎溫暖的金光依舊在他白皙修長的指縫間緩緩遊走。
明明是暖意融融,卻襯得他眉眼愈發清冷孤寂。
他沉默良久,指尖輕輕收攏,任由暖陽覆滿手背,眸色沉沉,陷入漫長而無聲的沉思。
良久,他薄唇輕啟,低沉清冷的嗓音淡淡響起,喚來門外侍從。
「成樂。」
門外值守的侍從成樂聞聲,立刻輕步推門而入,躬身垂首:「世子爺,有何吩咐?」
蕭硯辭語氣平淡,無波無瀾:「將兩側窗簾拉開三寸。」
成樂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
世人皆知自家世子爺自幼體弱,內裡受損嚴重,畏光畏風,常年居於昏暗內室。
臥房窗簾常年緊閉,從不敢輕易拉開。
就連尋常天光都難以踏入,今日竟主動要求拉開窗簾!
詫異不過轉瞬,他連忙收斂神色,快步走到窗邊,將厚重遮光的墨色窗簾緩緩向兩側拉開三寸距離。
下一瞬,大片金燦燦的深秋暖陽毫無阻礙地洶湧湧入室內。
暖光鋪陳開來,在冰涼光潔的青磚地麵上勾勒出一條寬闊明亮的金色光帶。
昏沉壓抑的內室瞬間被暖陽填滿,驅散了長久以來的陰冷沉鬱。
處處都染上一層溫柔暖意。
視野豁然開朗!
整間臥房都比方才敞亮通透了數倍不止。
蕭硯辭微微蹙起長眉,緩緩眯起清冷鳳眸,任由和煦暖陽輕柔落在眉眼與麵頰之上。
靜靜沐浴在暖光之中,一動不動,久久未曾言語。
漫長的靜默過後,他才緩緩舒展開眉心,嗓音輕淺悠遠。
平淡得如同在訴說旁人的尋常瑣事,不帶悲喜,無分苦樂。
「往昔經年,但凡日光落在身上,周身經脈便如烈火灼燒一般,刺痛難忍。」
「五臟六腑皆陣陣發緊,就連尋常睜眼視物,都覺刺目煎熬,日日隻能困於昏暗之中。」
「不曾想今日,暖陽落身,隻覺周身暖融融的,溫和妥帖。」
「往日鑽心的刺痛儘數消散,竟一點也不疼了。」
寥寥數語,輕描淡寫,道儘了多年隱忍的病痛折磨。
成樂靜靜立在一旁,將這番話一字不落聽入耳中,心頭驟然酸澀翻湧,鼻尖一酸。
眼眶瞬間不受控製地泛紅髮熱。
他連忙低下頭,使勁眨了眨雙眼,強行壓下洶湧而上的酸澀淚意。
不敢在主子麵前失了儀態,可眼底的動容與欣喜,早已難以掩飾。
一旁的沈知微亦是心頭輕輕動容。
原來世子爺不開窗,房間陰暗,是有原因的呀。
這般矜貴清冷的王府世子,常年被困在昏暗密閉的臥房之中,不見天光,不遇暖風。
終日與湯藥病痛為伴,強烈的日光也會引發周身劇痛。
日夜煎熬!
所以說,老天爺是公平的!
給了他這般好的身世,給了他這般的絕世容顏,卻沒有給他一個健康的身體。
不過,世子爺的身體逐漸好起來了。
現在,可開窗,可沐浴日光了。
這可都是她沈知微的功勞啊!
世子爺,賞銀賞銀啊!
她默默地期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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