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點點頭，沒有說什麼，然後王主任就笑著說：“走吧，裡麵請。”
喬跟著大家走進合作社的院子，院子裡的幾張大桌子上，鋪著滿滿當當的紅宣紙。
十幾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桌子旁邊，手裡的剪刀上下翻飛，幾下子，一張平平常常的紅紙就變出了靈動的圖案。
看見喬進來，老太太們都抬起頭對著她笑，臉上的皺紋裡都帶著善意。
“你看，這是我們剪的百鳥朝鳳，這是連年有餘，還有這個，是今年新剪的，叫改革開放好日子。”
王主任拿起桌上的一張剪紙，遞到喬的手裡。
紅紙上的農民牽著牛，旁邊是冒著煙的工廠，遠處還有冒著煙的輪船，把當下的日子剪得活靈活現。
喬小心翼翼地接過剪紙，指尖撫過那些細膩的線條。
她之前從靳之林那裡拿到的剪紙，都是傳統的老紋樣，可眼前這些新的作品，帶著鮮活的時代氣息，把現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對生活的期盼，完完整整都剪進了薄薄的紅紙裡。
她蹲在一個正在剪紙的老太太身邊，看著老太太的手。
那雙手上布滿了皺紋，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可剪刀在她手裡，卻像有了生命一樣，左轉右轉，紙屑輕輕落在桌麵上，沒過多久，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就出現在紙上。
“您剪這個圖案，要多久啊？”喬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手裡的剪刀。
老太太抬起頭，笑著用帶著方言的普通話回答她：“快得很，小的圖案十幾分鐘，大的吉祥圖案，慢慢剪，半天也就剪好了。我們十幾歲就跟著家裡的老人學剪紙，剪了一輩子，閉著眼睛都能剪出來。”
那天喬在合作社裡待了整整一天。
她跟著老太太們學拿剪刀，學著在紅紙上剪最簡單的喜字，剪出來的作品歪歪扭扭，可她自己卻寶貝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夾在自己的筆記本裡。
她看著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剪紙作品，有傳統的吉祥紋樣，有新創作的時代主題作品，還有帶著江南水鄉特色的風景剪紙，每一張都精美得讓她挪不開眼睛。
“這些作品，完全可以賣到海外去。”
喬突然轉過頭，認真地看向沈念華，又看向身邊的王主任。
“現在海外的藝術圈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喜歡東方的民間藝術，這些剪紙隻要放到我們的畫廊裡，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
我想和你們合作社簽一個長期的供貨合同，你們這邊負責創作生產，我負責把這些作品帶到英格蘭，帶到整個歐洲的藝術市場去，讓更多外國人都能看到這麼棒的華國民間藝術。”
王主任一下子愣住了，她之前從來沒想過，這些她們剪了一輩子的紅紙，還能漂洋過海賣到外國去。
她轉過頭和身邊的幾個老太太對視了一眼，大家的眼睛裡都滿是驚喜的光。
沈念華笑著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您放心，我做擔保，喬是我認識很多年的朋友，她肯定會把這些剪紙好好帶到國外，不會讓這些老手藝被埋沒的。”
那天下午，就在合作社的土坯房裡，幾張粗糙的木桌子拚在一起，安娜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英文合同，沈念華一筆一劃地把合同的內容翻譯成中文，念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
合同裡寫著，喬的團隊每年從這個剪紙合作社采購至少三千張不同款式的剪紙作品，負責所有的包裝和運輸，保證每一張作品都能以合理的價格出現在歐洲的藝術展和畫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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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喬還會幫助合作社的藝人們，把他們的作品介紹給更多國際上的民間藝術研究者，讓這些傳承了千百年的手藝，被更多人看見。
簽合同的時候，喬拿著鋼筆，在合同的末尾認認真真簽下自己的名字。
王主任的手還有點抖，她拿起筆，在自己名字的位置，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工整的漢字。
兩個人簽完字之後，伸出手緊緊握在一起。
老太太的手滿是繭子，膚色有些黑，但很乾淨，指甲也剪得很短很整齊。
喬的手白晳乾淨，這樣一看就屬於不同階層不同世界的兩隻手，竟然真地緊緊握在一起，這畫麵，有些不可思議，但又真的很美。
窗外的陽光透過木窗戶照進來，落在桌子上的紅紙上，落在那份剛剛簽好的合同上，那些細碎的紅色紙屑被風輕輕吹起來，在陽光裡打著轉，像一群振翅欲飛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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