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看看屋裡的每一個人，然後微微勾一下唇角。
“但清單裡有個漏洞——如果設備已經使用超過三年，被歸類為‘二手民用醫療設備’，就可以通過第三國轉口申請出口許可。”
沈念華拿起那份文件，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忽然笑了一聲。
“三年前我就想從GE買一台二手CT機運回國內，那時候他們連報價都不肯給我，說怕被商務部盯上。
今年克勞恩去德國參加醫療展會，西門子的區域總監私下跟他說，他們西德魯爾區有三家醫院要更新設備，剛好淘汰下來三台82年生產的CT機，性能九成新，隻要能繞開管製，他們願意配合我們做文件。”
“但繞開管製哪有那麼容易？”
希拉爾歎了口氣，“上個月有個做電子設備的華商，想運幾台工業數控機床回國，剛到星洲就被米國那邊的線人扣了，人現在還在接受調查。我們要是出一點差錯，不僅錢全打水漂，整個團隊都可能被製裁，以後再也別想碰海外的醫療資源了。”
沈念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帶著熱氣的風一下子湧了進來，把桌上的文件吹得輕輕翻動。
她望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看著那些守在各自崗位上的安保人員，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我去年去過中海不遠處的一個縣裡，那個醫院的X光機還是58年毛熊援助的，拍出來的片子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有個農村來的肺癌病人，拍了三次片子都沒查出病灶，最後轉到中海，人已經晚了。醫生說，要是有台能做斷層掃描的CT機，至少一半的早期癌症病人能活下來。”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我賺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
沈念華的語氣慢慢沉下來，表情也更為凝重，屋子裡的氣氛好像也更緊張了。
“但我們今天做這件事，不是為了賺更多錢。是為了讓國內的老百姓不用再走幾百公裡去大醫院拍一張清楚的片子，是為了讓我們的醫生能用上和海外同步的設備，不用再靠經驗猜病情。就算冒點風險，也值。”
第二天清晨，沈念華就登上了飛往港城的班機。
啟德機場的跑道貼著海灣，飛機降落的時候，幾乎能看到海麵上漁船的桅杆。
她沒有先回私邸休息，而是直接讓車子去了位於中環的榮合國際貿易。
嚴宗偉的辦公室在一棟老樓的頂層，窗戶正對著維多利亞港。
他給沈念華倒了一杯功夫茶，茶盞在桌麵上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板，去年有個英格蘭人想通過我轉兩台直線加速器去內地，我直接給推了，被米國製裁的滋味，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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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總，我知道你有辦法。”
沈念華沒有繞彎子，從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西門子那邊提供的三台CT機的全部使用記錄，從82年裝機到現在的每一次維修、每一次檢測報告都在裡麵，完全符合‘二手民用設備’的標準。你走澳門的轉口通道，從澳門運到珠州，再進內地。”
嚴宗偉翻了幾頁文件，沒有立刻答應。
“你知道走澳門的通道，要過幾道關？葡萄的出口許可、澳門的轉口牌照、珠州的進口醫療設備核驗，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貨就全沒了。
而且米國駐港城的人每個月都會查澳門的轉口清單，你這三台CT機加起來快兩噸重，根本藏不住。”
“我沒打算藏。”
沈念華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那是她和某醫院簽的合作協議。
“我們以‘捐贈醫療設備’的名義申報，設備到了醫院之後，全部對外開放，不僅給本院病人用，周邊幾個縣的醫院都可以派醫生來培訓。我已經和那邊的衛生局打過招呼，所有流程全部走正規審批，每一步都留下合法文件。”
嚴宗偉盯著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合作協議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在桌麵上拍了一下。
“好！我也是打小兒在內地長大的，最見不得的就是我們自己人被人卡脖子。這件事我幫你辦，但是有一條，所有對外的文件，你都不要簽自己的名字，用貿易行的名義出麵，真出了問題，我扛著，你還年輕，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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