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風裹著胡同裡飄來的槐花香,混著遠處建築工地揚起的細塵,吹過衛生部招待所朱紅色的大門時,連門崗的戰士帽簷下的汗珠都帶著點溫吞的熱意。
沈念華坐在勞斯萊斯轎車的後座,指尖反複摩挲著手裡那張燙金的參會證,封麵上“華星衛生事業合作交流會”幾個字燙得她指尖微微發疼。
心裡那點從半個月前就攢起來的不情願,此刻又翻湧著冒了上來。
之前她通過自己的一些特殊渠道,幫著國內的幾家醫院采購了一批醫療器械。
而她自己也主動給京市三家醫院都捐了最先進的設備。
也因此,衛生部的領導上次給她榮譽證書的時候,握著她的手,說她是“心係故土的愛國華僑”。
當時她紅著眼眶點頭,隻想著能多幫一點是一點,怎麼也沒料到,這份善意最後會變成一張遞到她手裡的交流會邀請函。
“小姐,車已經到招待所門口了。”
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過來,沈念華回過神,抬頭就看見招待所門口站著兩個穿白襯衫的工作人員,正朝著他們的車招手。
她側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希拉爾和李明信,希拉爾手裡永遠攥著一個記滿參數的黑色筆記本;李明信辦起事來穩妥得像塊墊腳石。
沈念華突然笑了一下,自己剛剛那個‘墊腳石’的比喻好像不太合適啊。
兩個人今天都穿了正式的西裝,看見沈念華看過來,李明信先笑了笑:“老板,別緊張,咱們就是來打個招呼,實在聽不懂專業內容,咱們就躲在角落喝茶,沒人會注意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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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華被他逗得彎了彎嘴角,推開車門走下去。
八月的太陽曬在她的肩膀上,暖得有點發燙。
她攥著參會證往裡走,走廊的牆上貼著醒目的紅色標語,“推動衛生合作,造福兩國人民”的字樣用毛筆寫得剛勁有力。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禮堂裡飄出來的茶水香氣,一下子就把她拉進了這個完全陌生的場合。
這場交流會是華星兩國衛生部牽頭辦的,星洲國來了近二十人的代表團,大半都是醫學界的專家和衛生係統的工作人員。
華國這邊除了衛生部的領導,還有全國各地來的醫院院長、醫藥行業的學者,滿滿當當坐了小半個禮堂。
沈念華簽到的時候,工作人員給她遞過來一本厚厚的會議手冊。
她翻開一看,裡麵全是關於公共衛生防疫、臨床醫療技術升級、傳統醫藥現代化的議題,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看得她頭都大了。
她本來就不懂醫,這些年打交道的都是設備供應鏈和藥廠的生產線,讓她站在這裡和一群醫學專家聊臨床治療方案,簡直比讓她對著全海外的供應商做十場談判還要讓人緊張。
“沈小姐,您的位置在第三排這邊。”
工作人員領著她往會場裡走,沈念華掃了一眼第三排坐著的人,全是頭發花白的老專家,胸前別著代表身份的出席牌。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指了指禮堂最後麵靠著落地窗的角落:“我坐那邊就好,那邊安靜,我還能整理點工作上的資料。”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也沒勉強,領著她走到角落的沙發區。
那裡擺著幾張藤編的小茶幾,旁邊就是厚重的藏藍色落地窗簾,往陰影裡一躲,大半會場的人都注意不到這裡。
沈念華鬆了一大口氣,趕緊讓希拉爾和李明信把隨身帶的公文包放過來,三個人就窩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台上的領導開始致辭的時候,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沈念華跟著輕輕拍手,眼睛卻盯著窗外院子裡那棵開得旺盛的石榴樹,心裡盤算著等上午的議程結束,就偷偷溜出去找胡同裡的老BJ館子吃一碗炸醬麵,下午找個理由提前離場,回去處理海外的訂單。
可她的如意算盤剛打了一半,就看見禮堂門口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黎昱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西裝,身姿挺拔,作為星洲國的衛生部次長,他走在代表團的前列,正側頭和身邊的翻譯低聲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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