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皮厚如城牆的鄭推官，生平第一次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嚴巡史差點繃不住。
一物降一物，果然半點不假。鄭推官在汴梁府衙橫行九年，前任秦知府前前任知府大人，或多或少都受過鄭推官的氣。結果，潘知府一來，鄭推官好日子就到了頭，時常吃癟。
跟在嚴巡史身後的湯捕頭將頭轉到一旁，拚力忍笑。
李雲昭平日站在潘知府一邊，今日眼見著鄭推官被擠兌，又覺心中不忍。反正她年少又是潘知府疼愛的晚輩，厚著臉皮張口也無妨：“知府大人定是誤會了。推官大人對知府大人素來敬重，怎麼會亂取綽號。”
鄭推官清了清嗓子：“誤會，確實是誤會。”
潘知府唔了一聲：“原來是一場誤會，看來是本知府聽錯了。那鄭推官有沒有時間領差事？”
鄭推官哪裡還說得出不字，用力咳嗽一聲：“擠一擠，時間總是有的。知府大人這般看重下官，下官銘感五內，一定用心辦差，絕不負知府大人厚望。”
好不容易忍到回巡捕房，關了門，湯捕頭立刻噗噗噗笑個不停。
李雲昭也忍不住笑了一回。
嚴巡史壓下嘴角，正色囑咐：“今日之事，不可在外亂說。”
湯捕頭齜牙咧嘴：“放心，屬下定然守口如瓶。就是推官大人剛才的表情太好笑了。”又是噗噗噗笑起來。
嚴巡史很順手就將差事分給湯捕頭：“你去點幾個人，從明日起就跟著推官大人去辦差。”
湯捕頭差點被口水嗆住：“怎麼就是我去！讓李雲昭去就是了！她生得俊，身手比我好，脾氣又比我壞！”
李雲昭被氣樂了：“生得俊身手好我承認，什麼叫脾氣比你壞！我一直都按章辦事，從不衝動壞事！”
湯捕頭是個老滑頭，立刻改口賠笑：“是是是，我剛才一時口誤。小李巡捕年輕熱血能乾，比我這個老油條強得多。跟著推官大人去辦差正合適。”
他寧可去辦案捉拿犯人，也不想跟著推官大人去辦差。畢竟，推官大人出了名的身嬌肉貴好逸惡勞，最難伺候了。
李雲昭很講義氣，眼見著湯捕頭百般不願，立刻挺身而出：“湯捕頭既不願去，就由我去吧！推官大人對著我，總比對別的巡捕客氣些。”
一來她有潘知府做靠山，二來她有嚴巡史做靠山，三來，她能耐大脾氣也不小。
嚴巡史想了想，也就應下了。
李雲昭左臂傷勢剛好，出去辦案拿凶，少不得要動手。跟著推官大人，就是跑跑腿動動嘴，倒是輕省些。
隔日，鄭推官審完一樁案子，連喝口清茶的閒工夫都沒有，拉著一張被討債的臭臉坐上馬車，出衙門辦外差。
李雲昭和另幾個年輕巡捕騎馬隨行。李雲昭胯下騎的，正是那匹白馬。
皂衣少年，白馬長刀，端的是神采飛揚，一路上不知多少人頻頻注目。
原本心情不佳的推官大人，看一眼李雲昭，心情陡然好轉。
美人不分男女，人人愛看。李雲昭穿女裝的時候少之又少，總之穿皂衣公服是舉世無雙的俊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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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官大人，”李雲昭策馬靠近，眉眼含笑：“今日先去何處？”
鄭推官道：“知府大人有令，新建的學堂，以尋常百姓家中孩童為先。暫時先建四處新學堂，外城建兩處學堂，再去城外建兩處。買地建學堂太費時間，花銷也大。”
“本推官從近幾年的卷宗裡，挑了幾處犯了案子被抄了家的富戶。留下的空宅子，正好可以先拿來用一用。今日我們去的，就是一處被抄沒充公的宅院。”
所以說，潘知府就是知人善用。這等差事，交給鄭推官可不就是最合適的麼？
李雲昭忍著笑，一本正經地拍馬屁：“推官大人辦差效率實在高。如此看來，幾日就能辦妥了。”
被潘知府“盯”上了，不辦妥也不行。
鄭推官心裡長長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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