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月的趕工，清溪村通往外麵的那條黃泥路，硬生生被全村的壯勞力用肩膀和鐵鍬給填平了。
鎮上調來的壓路機從清水村那頭開過來，轟隆隆碾壓過碎石子，壓出一條四米寬的機耕路。
通車那天，整個清溪村比過年還熱鬨。
李祝雄站在村口，手裡攥著個銅鑼，敲得震天響。
「來了！開進來了！」
一輛嶄新的東方紅拖拉機，車頭掛著大紅綢子，突突突地順著新路開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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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鬥裡裝滿了鎮上批下來的化肥和農具。
開拖拉機的是清水村的人，這回沒甩臉子，笑嗬嗬地按著喇叭。
劉宇寧穿著白襯衫，站在拖拉機旁邊。
他剛接到鎮上的調令，正式提拔為鎮政府副主任，主管全鎮扶貧工作。二十四歲的副主任，十裡八鄉頭一個。
村民們圍著拖拉機摸來摸去。
「娘哎，這鐵疙瘩真有勁，以後咱們賣豬再也不用拿肩膀抬了！」張老三摸著車軲轆，手上的老繭颳得鐵皮直響。
「全靠宇寧！要不是他跑上跑下，咱們這輩子也別想走上平坦路。」
劉宇寧擺擺手，「路是大傢夥自己修的，我就是傳個話。以後大家好好搞養殖，爭取年底家家戶戶過個肥年。」
人群外圍，王秀菊聽著大夥的誇讚，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兒子升官，全村敬仰。這本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可她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官當得越大，摔下來就越慘。
那個小寡婦和那個孩子，就是懸在劉家頭頂的鍘刀。
……
路一通，清溪村的養殖徹底鋪開了。
各家各戶都在山上圈地搭棚。
日子很快就過去了大半年
劉燁在小羊山也更輕鬆了。拖拉機直接把成袋打成粉的木薯和米糠拉到山腳下，省了人工，成本直降。
徐喜弟抱著孩子坐在茅棚裡，在那裡劈裡啪啦算帳（口算）。
「燁哥，這批飼料省了十塊錢運費。」她想了想，「這樣打成粉，三十頭豬長膘果然很快，再養一個月，我看就能出欄了。」
劉燁剛餵完豬，滿頭大汗地走進來，「都聽你的。宇寧說這一批豬到時候不用人工抬了，鎮上派拖拉機來拉。」
徐喜弟點點頭。
她算過，這三十頭豬加上雞，賣出去能分兩千多。離範金花要的五千塊，還差一半。隻要穩紮穩打，明年就能攢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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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一直在流口水。」劉燁湊到竹筐邊，看著正咬手指頭的胖娃娃，憨笑，「這小子長得真快。」
「快冒牙了，口水多。」徐喜弟看著可愛的兒子，心裡也軟乎。
「燁哥，以後你白天多在山上盯著，我少上來。路通了，村裡人來人往的，眼雜。」
劉燁臉上的笑僵住，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自從那天晚上把話挑明，徐喜弟刻意跟他拉開距離。
白天隻趁沒人的時候送點東西，絕不多待。
劉燁心裡苦，但不敢多說，生怕連這點見麵的機會都沒了。
……
張家院子。
範金花在屋裡憋了半年，實在熬不住了。
七個月的張月牙，整天在屋裡不見太陽，身上起了大片的紅疹子，整夜整夜地哭。
範金花心疼，也怕孩子養不活。
她找了塊厚實的碎花頭巾，把張月牙的腦袋包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抱著出了堂屋。
院子裡，徐喜弟正坐在小馬紮上洗尿布。張學文躺在旁邊的竹搖籃裡，自己玩著個布老虎。
聽見開門聲，徐喜弟連頭都沒抬。分灶之後，兩人權當對方是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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