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劉燁站在張家後院的矮牆外，壓著嗓門喊了一聲。
「喜弟。」
東屋的窗戶推開一條縫，徐喜弟探出半個身子。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燁哥，這麼早。」
「我走去鎮上了。趕拉磚車，能省兩毛路費。」劉燁拍了拍胸口。那裡頭縫了個暗兜，四千多塊錢全貼肉藏著，硬邦邦的，硌得他踏實。
「錢揣好，路上別跟生人搭話。」徐喜弟輕聲交代。
「曉得。今天買的苗子多，豬苗先買八十頭，雞苗一千五百隻。我雇馬經理那邊的拖拉機送回來，不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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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該花的錢不能省。」徐喜弟指了指小羊山的方向，「你隻管去鎮上。我等會把學文餵飽，就上山看雞。」
劉燁應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往村口走。他個高腿長，沒幾步就走出了老遠。
徐喜弟關上窗戶，轉頭看床上的張學文。小傢夥睡得正香，兩隻小手舉在腦袋邊上。她擰了把熱毛巾，給兒子擦了擦臉，又把尿布換上乾淨的。
收拾妥當，她背起孩子，拿了把鐮刀，出了院門。
範金花在屋裡貼著門縫，聽著外頭的腳步聲走遠，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前天晚上那一跤，把她魂都摔沒了一半。
劉燁那雙眼瞪得像銅鈴，直勾勾盯著月牙的臉。那傻大個眼不瞎，絕對看出來了。
這兩天，範金花連院門都不敢邁出去一步。
她成天縮在屋裡，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村裡那幫長舌婦，閒得能把死人說活。這事要是傳出去，她範金花就得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不行，不能乾等著。
她咬咬牙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大榕樹底下是清溪村的情報窩。每天早上，村裡的老娘們都在這兒擇菜閒聊。
範金花走過去，腳底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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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金花嫂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捨得出來了？」孫嬸眼尖，開口就帶刺。
範金花乾笑兩聲，找了個空樹根坐下。
「屋裡悶，出來透透氣。你們聊什麼呢，這麼熱鬨。」
「聊劉燁啊。」王大強媳婦把手裡的一把空心菜甩得水花四濺，「這小子發大財了。今天一早坐著拉磚的拖拉機去鎮上，說是要買大批豬苗。金花嫂子，你家可是沾大光了。」
「沾什麼光？」範金花裝傻。
「你家喜弟天天往山上跑，劉燁賺的錢，還不是得進你們張家的口袋。」孫嬸酸溜溜地接話。
「全村誰不知道，劉燁是你張家的半個女婿。這千元戶的家當，早晚是你的。」
範金花聽完，背上的冷汗收了回去。
沒人提趙小義。沒人提月牙。
劉燁那傻子沒往外說。
她順著話茬往下接，「那是我張家養的人，幫襯張家也是應該的。喜弟去幫忙，也是為了給家裡多掙口飯吃。」
「你倒是命好，躺在家裡都有人送錢。」王大強媳婦翻了個白眼。
範金花沒心思跟她們鬥嘴，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灰。
「家裡還有事，我先回了。」
轉頭回了家，範金花坐在床沿，眼珠子骨碌直轉。
可能那天晚上太黑，劉燁沒看清？
不然他一定會找大隊長嚷嚷，給自己洗冤。
沒看清就好。
……
小羊山上。
徐喜弟把張學文安置在茅棚的竹筐裡，拿了把蒲扇給他擋風。
她挽起袖子，拿著鐮刀去東邊的荒地割草。草長得有半人高，鐮刀揮下去，刷刷作響。
日頭越升越高，汗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她抬起胳膊胡亂抹了一把，繼續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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