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會在冬日裡給馬匹多加一層草料、會在顛簸路段放慢車速的孫老奴,正用一種空洞而茫然的眼神望著灰濛濛的天。他嘴唇又翕動了兩下,終究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頭一歪,便再也不動了。
「主公!我去駕車!」
王修的聲音將劉義真從那一瞬間的恍惚中猛地拽了回來。王修將孫老奴的屍體推下車轅,翻身坐上車夫的位置,雙手攥住沾滿了黏稠血液的韁繩,用力一抖,厲聲叱喝。馬車猛地向前一衝,車輪在凍硬的土路上劇烈顛簸了一下,然後開始加速。
這一切都落入了劉義真眼中。他趴在車廂底板上,雙手死死摳著地板的縫隙,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車夫座的方向。孫老奴最後那張灰敗的麵孔,和方才他還活生生坐在那裡、偶爾回頭憨厚一笑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反覆交疊。
他忽然覺得鼻頭一酸,眼眶裡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不受控製地往外湧。可他死死咬著下唇,硬是沒有讓那東西掉出來。
他將那股從心底翻湧上來的酸楚與恐懼一起壓了下去,紅著眼睛牢牢趴在地板上。而頭頂的流矢仍舊在嗖嗖地飛過,每一支都可能讓他也像孫老奴一樣,變成一具無聲無息的屍體。
方才在長陵祭祀時的那份春風得意,在鹹陽宴席上的那番意氣風發,此刻全被這些冰冷的箭矢戳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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