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真看著向彌,輕輕點頭。
“一定!”
“我有生之年,必能收複山河,使下太平!”
向彌眼皮動了一下,但隨即正色道:“殿下知道北青州與河北接壤的地勢如何嗎?”
劉義真沒有猶豫,當即答道:“自然知曉。”
“濟水與黃河之間,遍布湖泊沼澤,夏時水盛,卻無津途可因,秋後水退,又泥淖難行……大軍欲從此過,難如登天。”
他在來青州的路上,便反複看過這一帶的地形。
宋魏之間,若真要打,那便是傾國之戰。
這樣的國戰,要運到前線的糧草、兵員,都是天文數字。
靠人在陸上挑,靠牛車馬車拉,根本撐不起前線消耗,所以唯一能依靠的,隻有水路。
正如當年劉裕北伐關中,便是沿著泗水北上,入了钜野澤,再疏浚钜野澤與黃河之間的舊河道,將大量糧草經水路運到洛陽一線,然後才敢談西取關中。
大河,就是軍隊的生命線。
可問題在於,河北東部與青州之間的黃河、濟水,皆是東西走向,而非南北走向。
水向東流,船自然也順著東西走。
若要從青州北上河北,便等於是逆著地勢,橫穿一條條東流入海的河川。
這些河流,冬天水少,船行不夏天水盛,又泛濫成災……就算有那麼一兩條南北向的小運河,也早已年久失修,不能通行大船。
其實如今劉宋的疆界能到這裡,也多虧了劉裕當年修繕東陽城。
當年劉裕修東陽城時,便把北青州治所從陽水以南的廣固城移到了陽水以北。
廣固城是西晉末所築,為的是防禦,所以選在陽水之南,背水設險……可劉裕把城建在陽水北麵,為的卻是進攻。
但青州方向,能抵達這裡,就已經是極限。
劉義真早就想過,後世朱元璋能北伐成功,除了北元內亂,最大的助力,其實還是隋煬帝修通的那條大運河。
有了南北貫通的水路,南方的兵員、糧草、船隻,才能源源不斷湧入河北。
可如今的劉宋,沒有前人挖好的河,隻有晉室留下的坑。
不過從好處想,劉宋過不去,北魏自然也過不來……這片水澤密布之地,對雙方都是絕地。
劉義真將這些利害,一條條說與向彌聽。
向彌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
“殿下說的不錯。”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眼中有些欣慰,但同時也帶著些:“可也不是全無辦法!”
“陛下當初令臣鎮守東陽,除了防範索虜,便是要臣探查河北虛實……這些年來,河北的溝渠、津渡、故道,臣都讓人一條條摸了一遍。”
他說著,伸出手指,朝輿圖上東陽北麵一處位置點去。
“殿下看這裡。”
劉義真順著他所指看去,見是黃河邊一處極小的地方,標注為“蓋柳津”。
“蓋柳津處水深,可以供應大軍渡河。”
“從此處出發,循著漳水故道北上,便可直插中山!隻要能先據其關要,則河北腹地,便是門戶大開。”
劉義真聞言,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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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
那可是河北腹地!一旦奪取中山,便等於掌控了太行山以東的中樞!
向彌又道:“大軍北上之時,可另遣精銳,分取大嶺、井陘、雁門、軍都、太行……這些隘口,皆是太行山中要道,隻要把這些口子都堵上,索虜便不能從山西調兵東援,如此,河北可平!”
他說這些話時,氣勢陡然而起!
方才那個說話都要斷斷續續的老病人,此刻竟像一個站在將台上的統帥,言語間殺伐之氣撲麵而來!
劉義真瞪大了雙眼。
他沒想到,向彌對河北的摸索,竟已到了這般地步!
這已經不隻是“布防”了,而是一套從青州北伐河北的完整戰略!
渡河、取道、分兵、製險、合圍,步步清晰,如掌上觀紋!
可劉義真沒有立刻叫好,反倒是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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