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南城農貿市場。
雖然已經是秋天,但這會兒的菜市場依然人頭攢動。
各個攤位前排著長隊,社員們手裡捏著幾分幾毛的毛票和各種副食本,斤斤計較著兩根小蔥的得失。
劉淑蘭提著一個破網兜,穿著那件打補丁的舊棉襖,臉色陰沉地在菜攤前挑揀著。
“這白菜幫子都爛了,還要兩分錢一斤?你搶錢啊!”
劉淑蘭抓起一顆賣相極差的白菜,衝著擺攤的老大娘發飆。
“愛買買,不買滾,統購統銷的價格,你以為你是領導夫人啊?”
老大娘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劉淑蘭搬過來不久,但她挑剔的厲害,換句話就是,沒有那富貴命,但有富貴病。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對方有什麼不得了的身份。
後來,她嫁給領導,又離婚的消息就在胡同傳開了。
原因是虐待人家原配生的孩子,逼著人家一個孩子,自己去了西北九年沒有回來。
胡同的人雖然沒什麼文化,大家日子也清貧,可所有人都是有底線的人。
得知劉淑蘭做的那些事情,所有人都瞧不上她。
一個人窮不怕,但要是壞了良心,那可真是太壞了。
劉淑蘭被“首長夫人”四個字,狠狠紮在心窩上。
她氣得臉紅脖子粗,直接開罵:“你以為我稀罕你的白菜,要是換成以前,你白送給我我都不屑多看一眼。”
說完,憤憤地扔下白菜,轉身往胡同外走去。
現在家裡沒錢,貴的菜她買不起,剛剛也是想要討價還價才那麼說的,沒想到對方說話那麼不客氣。
劉淑蘭哪裡受過這種氣,當即就忍不了了。
隻是剛走出去,又後悔了。
對方賣的白菜是最便宜的,離開那裡,去哪找這麼便宜的菜。
早知道就不說那些話了。
隻是讓她現在回去,她又拉不下這個臉。
劉淑蘭隻能往回走。
結果剛走到拐角處,一個穿著破舊黑對襟襖、頭發花白、有些吊白眼的老太太,突然從牆根底下閃了出來。
劉淑蘭嚇了一跳,剛要開罵,對方卻率先開口。
“大妹子,留步。”神婆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棍氣息。
劉淑蘭本就窩了一肚子火,見她還敢攔著自己,怒火更甚。
“乾什麼乾什麼!要飯去別處要,別擋我的道!”
神婆不惱,一雙渾濁的老眼直勾勾地盯著劉淑蘭的麵相,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可惜,真是可惜。你這麵相,天生就是鳳儀之姿。”
“前半生坎坷,後半生本該是大富大貴、萬人敬仰的領導夫人命格。隻可惜啊,可惜……”
神婆說完這兩個字,閉上嘴,轉身欲走。
劉淑蘭一聽“領導夫人”四個字,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頭皮一陣發麻。
她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神婆的袖子,聲音因為激動和驚駭都有些走調了。
“你……你胡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我……”
這神婆素不相識,怎麼一眼就能看穿她曾經當過首長夫人,還知道她現在落魄了?
“命理之數,都寫在臉上了。”
神婆高深莫測地瞥了她一眼,掐了掐手指,卻不再言語。
劉淑蘭心裡急得像貓抓一樣。
她這段時間一直想不通,自己怎麼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聽到神婆這麼說,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您剛才說隻可惜什麼?您快說啊!”劉淑蘭急促地催問。
神婆微微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
劉淑蘭是個摳門到了極點的人,但此刻為了自己的“富貴命”,她咬了咬牙,從貼身的內兜裡摸索了半天,翻出兩張皺巴巴的一角毛票,滿臉肉疼地塞進神婆手裡。
神婆捏了捏那兩毛錢,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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