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事看著蘇靜雅那副要將人扒皮抽筋的模樣，咽了口唾沫，意識到這是一個立功和給廠裡拿絕密配方的大好機會。
“蘇同誌你放心，這件事，廠裡絕對給你辦得明明白白！”
乾事一把接過賬本，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看著病房門關上，蘇靜雅脫力般地靠在枕頭上，冷風順著窗戶縫吹進來，她卻突然捂著臉，發出一聲極其詭異又暢快的慘笑。
“賀明皓，劉淑蘭……你們馬上就要倒黴了，我嘗過的絕望，你們也要親自嘗一嘗才行！”
……
大耳胡同的清晨，被幾輛突如其來的侉子摩托轟鳴聲徹底撕裂。
十平米的土坯房門被“砰”地一聲大力踹開，冷風卷著煤渣子湧進屋內。
幾名穿著深綠色公安製服、神情威嚴的乾部大步踏入，直接將手裡的逮捕證拍在了那張掉漆的破方桌上。
“誰是賀明皓？”帶頭的公安同誌目光如炬，掃過屋內。
賀明皓正裹著發餿的被褥宿醉，被這震天響的動靜嚇得一激靈，“撲通”一聲滾下床。
看著明晃晃的製服，他舌頭直打結：“我……我是。同誌，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我現在就是個待業的……”
“抓的就是你。”紀檢乾事冷著臉，拿出一張蓋著紅戳的拘傳票。
“接到群眾實名舉報，原輕工局乾部賀明皓，在職期間濫用職權，私自批條子倒賣工業券，並收受巨額財物。”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跟我們走一趟！”
賀明皓腦子裡仿佛炸響了一記悶雷，雙腿一軟，直接癱在泥地上。
“同誌！同誌你們誤會了啊！”劉淑蘭從灶台邊連滾帶爬地撲過來，緊緊抱住公安的腿，哭天搶地。
“我兒子老實巴交的，早就被輕工局開除了，他哪有本事貪汙啊！是誰殺千刀的誣陷我兒子！”
公安同誌麵露厭惡，一把將劉淑蘭推開。
“是不是誣陷，到了局裡自然有定論！你的兒媳蘇靜雅親自把你的賄賂賬本交到了紀檢委！”
“每一筆、每個時間點，清清楚楚！帶走！”
兩個公安乾脆利落地上前，反剪住賀明皓的雙臂，“哢噠”一聲，手銬直接鎖住了他的手腕。
“蘇靜雅？！賬本？！”賀明皓雙目圓睜，眼底滿是驚恐與極度的懊悔。
他想起來了！
那個記著他收了多少上海牌手表、多少梅花鹿自行車票的小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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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查封蘇曼工廠出事，他明明親手交給了蘇靜雅，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扔進煤爐子裡燒掉。
這賤人居然偷偷藏了起來，反手捅了他致命一刀！
“我殺了這小賤人！我好恨啊！媽，救我！我不想去勞改！”
賀明皓嚇得鼻涕眼淚橫流，殺豬般地嚎叫著被拖出了土坯房。
劉淑蘭鞋都跑掉了一隻，跟在摩托車後頭追出胡同口，直到連尾氣都看不見了，才絕望地跌坐在滿是爛泥的街麵上。
“天殺的喪門星啊！我就說她克咱們家！早知道，我就該掐死她！”
劉淑蘭雙手捶打著地麵，像個瘋婆子一樣仰天咒罵。
她怎麼也想不到，前腳剛把蘇靜雅趕出家門，後腳就招來了滅頂之災。
而在破屋裡，賀明芳一直縮在角落的草堆裡，雙手緊緊捂著嘴，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剛從西北勞改農場放出來，對那身製服有著本能的恐懼。
眼看著賀明皓被抓走，她心裡沒有半點兄妹之情，滿腦子想的都是。
“完了，家裡有個勞改犯，以後連棒子麵都吃不上了，我絕不能被他連累！”
……
市公安局，審訊室。
白熾燈刺眼的光芒打在賀明皓蠟黃的臉上。
在這個嚴打投機倒把的70年代，他賬本上的那些金額，足夠他去西北砸半輩子石頭。
門把手“哢噠”一聲轉動。
賀明皓以為是來提審的乾事，嚇得抱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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