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賀衡去軍區開例會。
院門被人敲響。
“曼曼，在家呢！”表姐趙愛萍提著一兜子紅皮蘋果和兩罐麥乳精走了進來，滿臉喜氣。
“表姐，大熱天的怎麼跑過來了。”蘇曼趕緊拉開椅子，倒了一杯涼白開遞過去。
趙愛萍擦了擦額頭的汗，拉著蘇曼在爬山虎下的陰涼處坐下，眼睛不住地往蘇曼肚皮上瞟。
“聽你姨媽說你有了，我這當表姐的當然得來看看。這蘋果是郊區果園剛摘的，你多吃點，以後孩子生出來水靈。”趙愛萍笑得合不攏嘴。
兩人聊了幾句家常。
蘇曼提起分廠已經全麵下放管理權的事情，趙愛萍連連點頭讚同。
“你這做法對。女人有了身子就該好好歇著，錢再多也沒有身體要緊。你那些副廠長靠譜，你隻管坐著收錢就行。”
話鋒一轉，趙愛萍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有些神秘，湊近蘇曼耳邊。
“對了曼曼，我今天上午去大柵欄那邊的副食廠找以前的老姐妹辦事，聽到了一樁新鮮事，跟以前那兩個極品有關。”
蘇曼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神色依舊平淡：“誰？”
“還能有誰，林月和吳雪啊。”趙愛萍撇了撇嘴，眼裡透出幾分鄙視。
“當年她們給安安下毒，不是被判了七八年去西北勞改農場了嗎。”
蘇曼放下搪瓷茶杯，眼神清明：“算算時間，刑期還沒滿。”
“是沒滿。”趙愛萍拍了一下大腿，“聽我那老姐妹說，前陣子西北發了大水。”
“這倆人在農場裡搶救集體物資有功，加上後來一直在裡麵表現好，立了減刑的功勞，上個月已經提前刑滿釋放了。”
蘇曼聽完，麵色毫無波瀾。她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口腔裡蔓延。
“出獄就出獄了。勞改農場的苦夠她們吃一壺的。”
蘇曼語氣極其理智，透著不卑不亢的從容，“隻要她們安分守己過日子，那是她們的造化。京市這麼大，橋歸橋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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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可這外頭的日子，還不如在裡頭勞改呢！”
趙愛萍一拍大腿，滿臉嘲諷。
“林月以為放出來了就能回老家避風頭。結果呢？”
“她那大哥得知林月跟自己男人離婚，不是領導夫人了，壓根沒讓她進家。”
“林月提著破包袱在門口敲了半天，她大哥直接把門插死了，隔著門縫罵她是個敗壞門風的掃把星，嫌她進去白吃口糧，連一進門的水都沒給喝！”
蘇曼抽出手絹擦了擦指尖，靜靜聽著，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這還不算完！”趙愛萍越說越起勁，滿眼都是對那一家子的鄙夷。
“吳家那個被全家當眼珠子疼的小兒子，現在到了娶媳婦的年紀。”
“女方開口就要自行車、縫紉機、手表這三大件。”
“林月大哥沒錢，乾脆心一橫，連夜找了個倒騰皮子的中間人，收了兩千塊錢的高價彩禮，直接把剛出獄的林月，強行嫁給了城郊一個出了名的惡霸老光棍！”
趙愛萍說到這，嫌棄地直搖頭：“聽說那光棍是個酒蒙子，喝醉了連自己的親娘都拿皮帶抽。”
“林月被她大哥綁著手腳塞進拉煤的三輪車裡送過去的。這哪是嫁妹妹啊，這分明就是賣了當換彩禮的牲口！”
“還有那個吳雪，據說也說了親事。”趙愛萍喝了口茶潤喉，接著說道。
“廠裡一個斷了腿的老鰥夫。是個技術員，能給吳雪弟弟找一份正式工作，吳雪就被嫁過去了！”
當初林月和吳雪在醫院，有一份正式工作，高高在上，現在，她們也算是回到了本來就屬於她們的生活。
有些人，本就是陰溝裡的老鼠，根本不配見到陽光。
院子裡一時間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曼端起茶杯，吹散了水麵上的茉莉花乾，溫潤的茶水滑入喉嚨，帶著一絲淡淡的苦甘。
沒有大快人心的叫好，也沒有故作聖母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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