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主任，您……在看什麼？」
江默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地圖上那片閃爍著不祥紅光的「黑山礦區」。
「在看一個還沒有被填上的窟窿。」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錢乾事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第二天，上午八點整。
江默準時踏入監察三室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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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原本整潔的辦公室，此刻變得一片狼藉。
兩座由廢棄卷宗、過期文件和無效舉報信堆成的小山，幾乎將他那張新辦公桌完全淹沒。
紙張散落一地，有的甚至粘在了飲水機上。
辦公室裡，六名老資格的紀檢乾事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有的在喝茶看報，有的在假裝整理文件，但每個人的嘴角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的笑意。
監察三室副主任，一個名叫劉春來的五十歲老紀檢，站了起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江主任，您來了。真是不好意思，這幾年基層送上來的舉報線索實在太多，良莠不齊，我們人手緊張，實在忙不過來。」
他指了指那兩座紙山。
「這些都是積壓下來的『待處理』件，大概三萬多份。按規矩，主任您需要親自過目簽批，決定是歸檔、轉辦還是銷毀。這活兒太細，也太得罪人，我們下麵的人不敢擅自做主，隻能麻煩您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為什麼辦公室這麼亂，又把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甩給了江默。
這是典型的官場下馬威。
用海量的、毫無價值的垃圾工作，把你這個新來的外行累垮、拖垮，讓你知難而退，把權力交還給他們這些「懂行」的老人。
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江默，等著看他或憤怒、或錯愕、或無奈的表情。
然而，他們失望了。
江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那雙被鏡片覆蓋的眼睛，平靜地掃過那兩座紙山，心率儀上的數字死死地卡在60，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資料庫裡需要清理的冗餘代碼。
他沒有發火，甚至沒有多看劉春來一眼。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將那個標誌性的黑色帆布袋輕輕放下。
拉鏈「嘶啦」一聲拉開。
在六名乾事見鬼一般的目光中，江默沒有拿出公章，也沒有拿出文件。
他掏出了一把精度達到0.01毫米的德國進口高精度工業遊標卡尺。
然後，是一台手持式雷射水平儀。
「江……江主任，您這是……」劉春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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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默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到辦公室最裡麵那一排頂天立地的鐵皮檔案櫃前。
「嗡——」
雷射水平儀啟動，一道纖細的紅色光束打在檔案櫃的側麵。
江默舉著儀器，從左到右，緩緩移動。
「《機關檔案管理規定》第三十二條，檔案櫃組擺放應保持水平，與牆麵平行，整體水平誤差不得超過3毫米。」
江默的聲音，如同機械合成般冰冷，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響起。
「經檢測，你們這排檔案櫃，從左至右，水平傾斜度為7.2毫米，超出標準一倍以上。」
他關掉雷射水平儀，拿起了遊標卡尺。
「哢噠。」
他走到兩個檔案盒之間，將卡尺的測量爪卡了進去。
屏幕上顯示出一個數字：4.85mm。
「《省紀委辦公廳關於規範化管理檔案的補充細則》第二條第四款，A4標準檔案盒橫向擺放時，間距應為3毫米，誤差不得超過正負0.5毫米。」
江默的目光掃過六名已經呆若木雞的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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