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馬上！把他拖出去！」
趙金海的咆哮在莊嚴肅穆的會議室裡迴蕩，顯得格外突兀和失態。
隨著他的怒吼，守在門外的幾名負責會場內衛的安保人員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立刻從走廊兩側衝了進來。
他們個個身手矯健，目光銳利，是省委辦公廳警衛處最精銳的力量。
看到江默那副如同恐怖分子般的模樣，以及趙金海常委的明確指令，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分從兩個方向，準備上前對江默實施強行控製。
然而，麵對兩名氣勢洶洶、伸手就要來架住自己胳膊的安保人員，江默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反抗。
沒有躲閃。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的心率依舊是死寂般的60次/分鐘。
他隻是做了一個動作。
一個緩慢的、從容的、充滿了某種儀式感的動作。
他將右手伸進那個破舊的帆布工具包，在裡麵摸索了零點五秒，然後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武器。
不是證據。
而是一本書。
一本封麵是深藍色，上麵印著燙金大字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工作手冊。
《中國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
江默單手托著這本書，像托著一本聖經。
他的另一隻手，那隻沾著乾涸血跡和煤灰的手指，準確地翻到了書頁的某一頁。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那種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音，仿佛自帶穿透效果，清晰地壓過了趙金海的餘怒和安保人員的腳步聲，傳遍了整個會場。
「根據該《規則》第三十八條：紀檢監察機關在辦理涉及重大貪腐、嚴重瀆職以及危害國家政治安全的特別重大、緊急複雜的專案時，經省級紀委主要負責人批準，承辦人有權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繞過常規程序，向同級黨委主要負責人當麵、直接呈遞緊急物證及情況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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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默頓了一下，抬起那雙被煤灰襯托得異常明亮的眼睛，冷冷地掃了一眼已經衝到他麵前、手都快要碰到他肩膀的安保人員。
「該條款同時規定，此項權力具有最高優先執行級別。任何單位或個人，以任何理由對承辦人進行阻攔、拖延、或物理性接觸，都將被視為『涉嫌妨礙、包庇重大貪腐及危害國家安全案件』的共犯行為，可由紀檢監察機關當場採取強製措施。」
他的話音，如同數九寒冬裡的冰淩，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兩名準備動手的安保人員，伸在半空中的手，瞬間僵住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果決勇猛，變成了極致的錯愕和茫然。
他們聽不懂那些複雜的條款。
但他們聽懂了最後幾個字——「共犯」、「強製措施」。
誰敢去碰一個正在執行「最高優先級別」任務的紀委乾部？
誰敢拿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去賭這個渾身散發著死神氣息的紀委瘋子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答案是，沒人敢。
兩名安保人員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們下意識地回頭，看向省委辦公廳主任，希望得到新的指示。
但辦公廳主任此刻也是一臉呆滯，他哪裡處理過這種場麵。
江默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在他眼中，這些安保人員已經從「障礙物」變成了「合規的背景板」。
他收起那本工作規則，重新放回工具包。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
他踩著那雙沾滿了礦井泥土的皮鞋，踏上了會議室裡那張價值不菲的、足以映出人影的純羊毛手工地毯。
一步。
兩步。
每一步，都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泥濘的、充滿了諷刺意味的腳印。
他的步頻不快不慢，精準地維持在每分鐘一百一十步。
他的身形筆直，如同一個移動的標尺。
他無視了會議桌兩旁那一道道或震驚、或驚恐、或疑惑、或審視的目光。
他就這樣，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徑直地、旁若無人地，穿過了長長的會議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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