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絕大部分由暗河大家長蘇昌河秘密培育並操控的藥人,已在李心月、唐憐月等幾位天啟守護及其麾下精銳部屬的合力圍剿中被徹底殲滅,少數僥幸逃脫的殘餘也早已失魂落魄,瑟縮隱匿於密林最幽暗、最潮濕的深處,再不敢顯露出絲毫蹤跡與聲息。每當蒼茫的夜幕完全籠罩下來,穿行過層層疊疊林梢枝葉的夜風,便會裹挾著一股雖淡薄卻異常頑固、久久難以消散的濃重血腥氣息,與林間經年堆積的腐草敗葉所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悶腐朽氣味混雜糾纏,無孔不入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縈繞不散。
在對眼前局勢進行了一番簡短的評估與商議後,李心月與唐憐月等幾位守護達成了共識:這些僥幸殘存的藥人,即便全部留給李明陽獨自應對料理,料想也難以構成實質性的重大威脅。畢竟,己方麾下最精銳的戰力雖在此前那場激烈異常的交鋒中避免了陣亡的慘重損失,卻已有不少人身負輕重不一的創傷。倘若罔顧現狀、執意深入險境繼續展開追擊清剿,不僅可能徒勞無功,更恐怕會招致不必要的額外傷亡與折損。因此,眼下的首要任務,是命令整支隊伍暫時停下腳步,擇地駐營,進行一番充分的休整與喘息;同時徹底清點、歸攏剩餘的各類療傷藥物與繃帶物資,以便依據實際情況,做出最為穩妥和周全的部署安排。這一切的最終目標,乃是在完成基本整頓後,帶領全員安然無恙地撤離這片殺機四伏、步步驚心的林地。
至於那零星漏網的藥人餘孽,李心月心中已然有了明確的定計——索性全部交由李明陽自行處置善後。她深知,接下來李明陽勢必需要親自前去與暗河大家長蘇昌河做最終了斷,徹底終結所有後患,而這些藥人,正是蘇昌河此刻手中所能打出、賴以掙紮的最後幾張底牌。既然如此,倒不如順水推舟,讓這位始作俑者親自來收拾他自己一手釀成的這個爛攤子,這也等於從根本上斬斷其負隅頑抗的最後一絲憑依與倚仗。
天啟四位守護彼此交換了一個短暫而深長的眼神,無需言語贅述,便已從同伴的目光中讀出了那份高度一致的決斷與無需言喻的默契。李心月率先頷首以示認同,她用沉穩而清晰的語調將商議結果總結定型:“如此便定下了。我們即刻分頭行動,各自帶領宗門弟子與部下,有序向預先劃定的安全區域撤離。至於李明陽那邊,我隨後便遣快馬傳信,將此地詳情悉數告知,後續所有掃尾事宜,皆交由他自行前來判斷與處置。”
唐憐月聞言亦微微點頭表示附議,隨即轉身,向侍立在側的心腹部屬下達了一連串清晰明確的指令:立即分頭清點傷員的具體數目,並詳細記錄各人傷勢的輕重等級;同時儘可能搜集所有散落或由個人隨身攜帶的藥材與金創藥,集中管理,以備後續不時之需。其餘兩位守護也毫不遲疑,立刻依令分頭行動起來,高效地指揮調度著各自所屬的人馬。原本彌漫著肅殺之氣與緊張氛圍的林間空地,漸漸被一陣陣略顯雜亂、卻蘊含著複蘇生機的腳步移動聲與低聲交談所取代。有人細致地擦拭著刃口沾滿暗紅血漬的隨身兵刃,鄭重將其歸入鞘中;有人則小心翼翼地為同伴或自己手臂、肩腿處的傷口進行清洗,並纏繞上潔淨的棉麻布條。其間偶爾響起的、刻意壓低的咳嗽聲與簡短的指令應答,順著林間微風飄蕩開來,竟在某種程度上,稍稍驅散了那股自始至終縈繞鼻端、令人胸腹翻騰的濃鬱血腥氣。
李心月獨自靜立在一塊略微凸起的青灰色岩石之上,一隻手始終輕按在腰間那柄細長佩劍的冰涼劍柄處,保持著隨時可以雷霆出劍的警覺姿態。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正在忙碌休整的整支隊伍,直到親眼確認最後一名傷員也已得到了妥當的包紮與安置,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心弦才終於略微鬆弛下來。她不由得輕籲出一口積蓄已久的濁氣,抬手拂去了濺落在額角與鬢邊的幾點細小草屑與塵土。垂首間,她看到自己那身勁裝衣袍的下擺,早已被暗紅發黑的血漬層層浸透,變得僵硬板結;指尖在無意觸碰時,仿佛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揮之不去的、令人不快的黏膩觸感與如同鐵鏽般的腥甜氣息。她終是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深深的疲憊:“這鬼地方,陰濕汙濁,血氣衝天,當真不是常人能夠久待之處。”
與此同時,在距離這片林地數十裡之外的另一處更為隱秘的所在,李明陽已然單槍匹馬,悄無聲息地抵達了蘇昌河藏身的暗河核心據點。據點外圍布設的所有暗哨與明崗警戒都已被他或他先行派遣的人員提前悄無聲息地拔除乾淨,隻餘下空氣中仍彌漫不散的那股激烈交手後遺留的肅殺餘韻與淡淡焦灼氣味。李明陽步履沉穩地踏過地麵上散落的碎裂瓦礫、折斷的兵器殘片與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斑駁血漬,最終將深邃而銳利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正前方不遠處、盤膝端坐於一方石台上的暗河大家長蘇昌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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