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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沅牽著年寶到裁縫鋪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鋪子裡正忙，周娘子招呼客人，頭都沒回，“沈娘子來了？後頭料子到了，你幫著理一理。”
沈清沅應了一聲，把年寶安置在櫃台後麵的小板凳上，走到一半又回身給她倒了一碗水，這才轉身去了後院。
年寶乖乖坐著，兩隻手捧著碗，小口小口的喝水，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卻滴溜溜的轉著。
她還在想昨日的事。
那個老奶奶明明就是阿娘的娘親，她為什麼不肯認阿娘？
年寶想不通，不過雖說想不通，卻也看得出來，那個老奶奶眼眶紅紅的，像是在忍著什麼。
“忍著什麼呢？”年寶嘟囔了一句，把碗放在地上，雙手托著腮幫子。
少頃她狠狠地跺了下腳，不想了，阿娘說找錯了，那就是找錯了罷。
學著沈清沅之前的樣子，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來，小胸脯跟著一起一伏，像隻鼓足了氣又泄了氣的小蛤蟆。
她還未曾把那口氣徹底吐完，鋪子裡忽然進來一個人。
櫃台太高，她隻能繞到左邊去看，隻見那人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綢緞袍子，料子極好，腰間係著玉帶，手裡捏著一把折扇，瞧那模樣不像是尋常百姓，目光上移落在他臉上，隻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
她還沒想起來，那人已經在鋪子裡站定，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櫃台後麵那些繡品上，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誰是這兒的繡娘？”
周娘子見來人打扮不俗，忙迎上去，賠著笑臉，“這位爺，您是要做衣裳還是……”
“我問你誰是繡娘。”那人把折扇一收，在櫃台上敲了兩下，把周娘子的話堵了回去，“昨兒從你們鋪子出去的繡品，花樣是偷來的，我們夫人說了，今兒必須給個說法！”
周娘子的臉色變了，嘴唇翕動了幾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後院的門簾一掀，沈清沅走了出來。
她方才在後院理料子，聽到前頭動靜不對，便放下手裡的活計出來了。
她的手上還沾著棉絮，衣裳袖口也蹭了些灰，但腳步很穩，走到櫃台前站定，看著那人，“這位爺，您說的繡品，是哪一件？”
“哪一件？”那人哼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啪的一聲拍在櫃台上，“就是這件！你們鋪子昨兒送到丞相府的！”
年寶踮起腳尖，趴在櫃台邊沿，伸著腦袋看了一眼。
不錯，是阿娘繡的那方帕子，她認得上麵的蘭花。
沈清沅也認出來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拿起帕子看了看，又放下，“這位爺，這方帕子確實是我繡的，但花樣不是偷的，是我自己畫的。”
“自己畫的？”那人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個鄉下來的繡娘，能畫出這樣的花樣？你知不知道這方帕子上的蘭花，是早年宮裡的花樣，你們這種小地方來的，見都沒見過，也能畫出來？”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確實沒見過宮裡的花樣，這方帕子上的蘭花，是她照著小時候在慈濟院牆上看到的那幅畫繡的，那幅畫是誰畫的，從哪兒來的，她一概不知道，隻知道那朵蘭花很好看，看了很多年，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這位爺，這花樣確實是我畫的，您若不信，我可以當場再畫一遍。”沈清沅的聲音不高，但也沒有一丁點慌亂，畢竟她身正不怕影子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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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卻不依不饒，把折扇往櫃台上一拍，“畫？你畫出來了又能怎樣？花樣是不是偷的，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讓官府的人來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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